姜岁这一觉,睡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老槐树下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件青灰色的外袍。袍子很旧,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处有一股淡淡的松烟味——是明的味道。
她坐起来,看见竹榻边放着一碗药,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淡,只有两个字:
“喝了。”
姜岁拿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但她还是喝完了。
碗底,压着第二张纸条。
“剑我磨过了。”
姜岁低头,看见荼蘼剑放在榻边,剑鞘被擦得锃亮,剑穗换了一根新的——是青色的,和她当年给明的那根岁安剑穗,是一对。
她拿起剑,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
悟空在树上躺着,啃桃子,看见她出来,立刻跳下来:“师父!你醒了!明哥去后山了,说给你采点草药敷伤口——”
“他肩上的伤呢?”姜岁问。
“早好了。”哪吒从墙头探出头,“他那身子骨,比铁还硬。倒是你,睡了三天,明哥守了三天,连眼都没合。”
姜岁没说话。
她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明就坐在竹林里,背对着她,怀里抱着岁安剑。他在磨剑,磨石上沾着水,剑锋划过石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姜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明没回头。
“醒了?”他问。
“嗯。”姜岁说,“药是你熬的?”
“嗯。”
“纸条是你写的?”
“嗯。”
“剑穗是你换的?”
明磨剑的手顿了一下。
“嗯。”
“为什么?”姜岁问。
明没回答。
他继续磨剑,动作很慢,很稳。过了很久,他才说:“剑穗旧了。”
“那为什么换青色的?”
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当年说,青色好看。”他说。
姜岁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淡,睫毛很长,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还是那副样子,淡淡的,冷冷的,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姜岁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明。”姜岁轻声说。
“嗯。”
“你抱了岁安剑三千年。”姜岁说,“为什么?”
明磨剑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剑。剑身上那道缺口还在,像一道旧伤。
“你让我守的。”他说。
“只是因为这个?”
明没说话。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姜岁。”
“嗯?”
“当年你杀鸿钧,不是一个人。”明说,“我在你身后。”
姜岁愣住了。
“我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明说,“你回头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个偷袭的人杀了。你看见的是尸体,没看见我。”
他顿了顿。
“归墟关不住我。”明说,“因为你把我拴住了。”
姜岁看着他。
明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藏着很多年的月光。
“岁安剑上,有你的一道神识。”他说,“你死了,剑会碎。剑碎了,我会跟着碎。”
他顿了顿。
“可你没死。”明说,“所以你回来了,我也在。”
姜岁的眼睛,红了。
“明。”她说,“你——”
“别说话。”明打断她。
他别过脸,把岁安剑插回鞘里,站起来。
“药该换了。”他说,“回去。”
他转身往回走。
姜岁坐在原地,看着他淡色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追上去,从后面拉住他的袖子。
明停下脚步。
“明。”姜岁说。
“嗯。”
“下次下雨,”姜岁说,“伞往你那边偏一点。”
明没回头。
可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嗯。”他说。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响。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很多年前。
像很多年后。
像——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