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大雷音寺。
这里不再是姜岁记忆中那个金碧辉煌、梵音袅袅的佛门圣地。
大雄宝殿外的广场，被一种极其粘稠的、暗红色的血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檀香，而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到了。”
姜岁站在血雾边缘，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怀里的无字之书在疯狂地颤抖，书页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
“师父……”
竹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双手死死结着法印，头顶的鹿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莹光在血雾中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这血雾……在抽我的魂。”
不止是竹悦。
白毛鼠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娇小的身子蜷缩在姜岁脚边，指甲深深抠进了泥土里，指尖鲜血淋漓。
“是‘剥皮抽骨’……”白毛鼠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极深的恐惧，“这是佛门当年对付我们妖族最毒的刑罚……它在抽我们的妖丹……”
“闭嘴！”
杨戬冷喝一声。他横刀挡在最前面，淡色的长袍已经被血雾腐蚀出了一个个焦黑的洞。他额间的天眼死死睁着，金光在血雾中疯狂闪烁，但每一次闪烁，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
“这血雾……不是障眼法。”杨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绝望，“这是……如来佛祖的本命佛血。”
“本命佛血？”悟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他死死咬着牙，猴毛在血雾中根根倒竖，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这老秃驴……他把自己的血抽干了，来炼这无间地狱？！”
“不止。”
姜岁抬起头，看着大雄宝殿深处。
那里，一尊巨大的、高达百丈的青铜佛像，正静静地矗立在血雾之中。佛像闭着眼，双手合十，嘴角挂着一抹悲悯到极点的微笑。
但它的胸口，却插着一把巨大的、暗金色的断剑。
那是通天教主的诛仙四剑之一。
“他用自己的血，炼了无间地狱。”姜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用通天教主的剑，封住了这里。”
“他要让我们，在这里……剥皮抽骨。”
话音未落，血雾骤然沸腾！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青铜佛像上爆发出来！
“啊——！！”
竹悦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她头顶的鹿角“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竹悦！”
白毛鼠尖叫着扑过去，但下一秒，她也被血雾中伸出的一只暗红色的手掌，死死按住了肩膀。
“噗——”
白毛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深可见骨的掌印。
“小白！”
哪吒怒吼一声，脚底的风火轮轰然爆发，直冲血雾。
“小爷我烧了你！”
“砰！”
哪吒的身体，在触及青铜佛像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砸了回来。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大口的鲜血。
“哪吒！”
“别过去！”杨戬一把拉住想要冲上去的悟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深的颤抖，“这血雾……是如来用‘万佛朝宗’炼成的。我们的力量越强，它的反噬就越重。”
“那怎么办？！”悟空的眼底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姜岁，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师父，你说怎么办？俺老孙……俺老孙不能看着她们死！”
姜岁站在血雾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怀里的无字之书，在疯狂地颤抖。
“师父……”竹悦趴在地上，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您的神脉……”
姜岁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的神脉之光，在血雾中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那股黑色的佛气，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指尖，疯狂地往心脉里钻。
“七杀佛印……”
姜岁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深的疲惫。
“它在……吃我的神脉。”
“师父！！”
六个徒弟同时惊呼出声。
姜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尊巨大的青铜佛像。
“如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用自己的血，炼了无间地狱。你用通天的剑，封住了这里。”
“你就是要让我们知道……”
“这条路，太苦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忘了。”
“我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她抬起手，指尖的神脉之光骤然亮起！
但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金色。
里面，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属于通天教主的暗红色光芒。
“师父……”竹悦趴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您别……”
“别回头。”
姜岁轻声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血雾中，无数只暗红色的手掌，从四面八方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身体。
“撕拉——”
姜岁的衣袖，被撕成了碎片。
她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师父！！”
悟空想要冲上去，却被杨戬死死抱住。
“别动！”杨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深的绝望，“你过去，只会多一个死人！”
“那怎么办？！怎么办？！”悟空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姜岁没有回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她的肋骨，断了一根。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父……”竹悦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姜岁没有停。
她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她的左臂，断了。
“啊——”
姜岁没有叫出声。她只是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
“师父……”
白毛鼠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了泥土里，鲜血淋漓。哭的撕心裂肺，“师父，你不要用你自己来换我们，不值得不值得的，你回来好不好？”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哽咽。
姜岁没有停。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青铜佛像上。
“师父！！”
六个徒弟，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姜岁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丹田……
但她抬起头，看着那尊巨大的青铜佛像，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如来……”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
“你……输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脉。
那里，一缕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那是通天教主的本命精血。
“师父……”通天教主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你……做得很好。”
“往前走。”
姜岁闭上眼睛。
她抬起手，将那缕暗金色的光芒，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心脉上！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青铜佛像，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血雾，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师父……”
竹悦趴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拿到了……”
姜岁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
她摊开右手。
掌心里，躺着一块暗金色的骨头。
上面刻着一个字——“魔”。
“魔”之钥。
“走吧……”她轻声说。
“去……五庄观……”
“师父……”
大鹏飞到她身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俺……背你……”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姜岁背了起来。
“走……”姜岁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去……五庄观……”
“去……见……师伯……”
七道身影，在灵山的风中，缓缓拔地而起。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崩塌的青铜佛像，在风中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叹息般的声响。
那是如来佛祖，留给姜岁的，最后一句话。
“姜岁……”
“你……又赢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