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约莫两刻钟，水面上渐渐热闹起来，来往的船只不少，船头一律竖着漕帮的白底黑字字旗。
又拐过一道弯，岛到了。
码头不大，只能停十来条船，岸上站着七八个帮众，短褂扎腰，手里提着齐眉棍。
赵亭先跳上岸，跟领头的帮众低声说了几句，那人朝韩川这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赵亭回头喊了一声“跟紧了，别乱走”
韩川跳上码头，大虎跟在后面，马三刀最后一个下船，腿上的伤让他下船的时候差点栽水里。
赵亭领着他们沿一条石阶路往上走，路两边种着密匝匝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走了约莫百十步，前面出现一道石砌的院墙，门口站着四个帮众，腰里别着短刀。
赵亭跟门口的人打了个招呼，门开了，里面是一处三进院落。
进了院子，韩川扫了一眼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靠墙一排兵器架子，插着刀枪剑戟。
厢房廊下坐着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矮桌喝茶，见赵亭领人进来，都抬了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放下茶碗站起来，中等身材，面皮白净。
穿着一件灰绸袍子，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一串檀木佛珠。
“赵亭，这谁啊？”
“周管事，这就是那个献参的，韩家村的里正韩川”赵亭往旁边侧了侧身。
“韩里正，这位是总舵内务管事周福”
韩川拱手：“周管事”
周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铁塔似的大虎，笑道：“韩里正，还带着护卫？”
“乡下人进城，胆小，带个兄弟壮壮胆”韩川说得坦然。
周福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朝赵亭抬了抬下巴：“参呢，拿出来看看”
赵亭刚要开口，韩川先接了话：“周管事，参我得亲手交给孟帮主”
周福脸上的笑收了收，跟赵亭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韩里正，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漕帮的规矩，帮主养伤期间，外客一概不见”
“你把参交给我，我转呈杨副帮主，杨副帮主再呈给帮主，一样的”
韩川摇头：“不一样”
周福眉头一挑：“怎么不一样？”
“我怕你们有人想让大龙头死，好争夺龙头的位置，故意隐瞒不报”韩川说得不急不慢。
此言一出，周管事手一抖茶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就连周围负责守卫的漕帮人员，也都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周福不敢想韩川如此大胆，敢在漕帮的地盘说出这样的话，这人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小子，你一个乡下来的里正，在我们漕帮总舵的地面上，谈谁说了算？”
“地面是你的，参是我的，难不成你还准备强抢？”韩川语气平淡。
“好，很好”周福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赵亭关门，教教他规矩”
赵亭应了一声，转身把院门从里头插上门闩，回头一挥手。
院里那八个守卫立刻围了上来，短刀出鞘，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周福把茶碗搁回矮桌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声音沉了下来。
韩川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福等了一息，见他不接话，脸色彻底沉了，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前一挥。
“来人，把他拿下，生死勿论”
八个守卫应声而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短刀直捅韩川小腹。
韩川左脚往侧面一滑，刀尖擦着他腰侧的衣料过去，那壮汉一刀落空。
还没来得及收势，韩川右手已经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往下一拧。
“咔嚓”一声，手腕断裂。
壮汉张嘴要嚎，韩川左手成拳，一拳砸在他喉结上。
那嚎声硬生生被砸回嗓子眼里，壮汉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
第二个从侧面劈过来，刀锋奔着韩川肩膀，韩川没躲，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抓住了刀背。
那人往回抽了两下，纹丝不动，脸涨得通红。
韩川手腕一翻，短刀从他手里脱出来，反手用刀柄往那人太阳穴上一磕。
那人脑袋一歪，原地晃了两下，栽进旁边的冬青丛里，两条腿露在外面抽了抽，不动了。
大虎两个拳头就是兵器，迎面来的那个守卫举刀刺他胸口，大虎侧身一让，一拳打中面门。
剩下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大虎一脚踹在他那人的肚子上，直接飞出丈余。
前后不到十息，八个人全躺了。
院里头安静得能听见廊下矮桌上茶碗里茶水晃荡的声音。
周福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哀嚎的守卫，嘴唇哆嗦了两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敢在漕帮总舵动手？”
韩川把手里那柄夺来的短刀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你先说的‘生死勿论’，不动手，等死？”
周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亭站在门边立马把门打开，冲外面喊了一声，三十多号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一进来就看见地上躺着八个弟兄，眼睛当时就红了：“周管事，怎么回事？”
周福指着韩川：“这人不识抬举，就地格杀”
三十多号人哗啦一下散开，摆出了合围的架势。
韩川扫了一圈，回头看了大虎一眼：“大虎，跟得上不？”
大虎把拳头捏得咯吱响，憨笑了一声：“川哥，俺还没热开身呢”
韩川点头，然后动了。
他脚尖一蹬青石板，整个人像弹出去一样撞进正面的人群里。
最前面那排人还没来得及挥刀，韩川已经到了跟前。
左手抓住左边那人的前襟，右手攥住右边那人的腰带，双手往中间一合。
“嘭”一声闷响，两个人脸对脸撞在一起，鼻血横飞，同时软倒。
大虎从侧翼切入，两手左右开弓，两名护卫同时瘫倒。
又冲上来三个，大虎腰一矮，抱住最前面那个的腰往上一提，拿人当兵器横扫出去。
另外两个被同伴扫翻，大虎把人往地上一撂，一脚踩住，回头冲另外两个一瞪：“找死？”
那两个犹豫了一瞬，被大虎两步赶上，一手一个后脖梗子按下去，脸朝下磕得满嘴是血。
韩川这边一个守卫挥刀劈他面门，韩川侧头一让，右手顺势在对方肘弯上一托。
随即绕到身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腰带，轻松提起，一件人形兵器立即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