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站在岩石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既然决定不做山贼了，那么今后就应该有个规矩”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什么黑风寨的人”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韩川田庄上的佃户，凭力气吃饭，按工拿钱”
“这个地方，以后就叫‘盘龙庄’”
坡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盘龙庄？”
“这名儿听着比黑风寨正经”
“咱以后就是佃户了，不是流民了？”
余十三回头瞪了一眼，议论声落下去。
韩川继续道：“盘龙庄的规矩，三条”
“第一，不许偷盗”
“第二，不许祸害百姓”
“第三，干活拿钱，庄里不养闲人”
李大嘴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搓着手问：“里正，那咱今天干啥？”
韩川从怀里摸出一卷纸，在岩石上摊开。
那是他昨晚连夜画的田庄布局图，横平竖直，标注得清清楚楚。
“今天先分四组”他拿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方位。
“余十三带二十个人，去南边靠山那片，伐木采石，先把木料备出来，明天开始建房”
余十三点了点头，没多问。
“李大嘴带十五个人，去东边靠官道那边，挖地基，把四排房子的线放出来”
李大嘴咧嘴一笑：“得嘞”
“剩下的人，跟我去西边靠江那边，砍柴打井”
韩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工具和材料我来出，你们只管出力，工钱照发已分不会少”
他这话一落，坡下几十号人呼啦啦站了起来，然后按照分配各自忙活去了。
韩川安排好任务之后就离开了。
半个月后，韩川再次来到盘龙庄地界，远远就看见四排青砖房已经立在坡上，坐北朝南。
在田庄的四个角，各有一座望楼，这是韩川特意叮嘱建造的。
江滩那片地也翻出来了，黑油油的土翻了个个儿，草根树茬堆在田埂上晾着。
住的地方有了，接下来就是种地了。
这一日，韩川和大虎直接拉了一车的红薯藤和土豆种来到田庄。
大虎正带着几个人卸车，闻言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搁，单手拎起两只沉甸甸的袋子走过来。
一袋拆开，里面是五十根紫红色的藤条，根须上还带着泥。
另一袋倒出来，一百斤圆滚滚的黄褐色块茎，大小不一，最大的拳头大，最小的鸡蛋小。
坡下几十号人呼啦啦围过来，李大嘴头一个蹿到跟前，弯腰抓起一根红薯藤翻来覆去地看。
“里正，这是啥？藤不像藤，菜不像菜，能吃吗？”
“红薯藤，这两样东西叫红薯和土豆”韩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先别管能吃不能吃，今天先把地整出来”
韩川抬脚往江滩边走，边走边分配：“余当家，你带人把这片地翻一遍，翻深一尺”
韩川转头朝大虎喊了一声：“大虎，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大虎应声从板车上扛下来一个铁家伙，往地上一搁，“咚”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泥点子。
众人围过去一看，那东西通体铁铸，犁铧锃亮，前头一根弯曲的长辕，后头带着可调节的扶手。
李大嘴蹲下去摸了摸犁铧，又摸了摸那根弯辕，抬头问：“里正，这是犁，咋长这样？”
“曲辕犁”韩川走过去，单手把犁提起来，往江滩方向走。
“套牛”
很快，余十三让人牵出一头老黄牛，韩川亲自上手好套。
黄牛往前一走，犁铧入土三寸，翻出一溜黑油油的泥土，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韩川左手扶着犁把，右手调节深浅，牛走得不快，但犁过的地又深又匀，连草根都翻到了面上。
一亩地，两炷香的工夫。
余十三走到翻过的地头，弯腰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攥了攥。
土松软得像筛过的面，草根全翻在面上，一场太阳就能晒死。
“里正，这玩意儿，你从哪弄的？”余十三的独眼盯着韩川。
“自己琢磨的”韩川把犁从地里拔出来，往田埂上一搁。
“老李，你带人跟着学，一人扶犁，两人翻土捡草根，分组干”
李大嘴搓着手凑过来：“里正，我试试”
韩川把牛缰绳递给他，站在旁边看。
李大嘴扶着犁把，一开始东倒西歪，犁出来的沟弯弯曲曲像条蛇。
韩川过去踹了他屁股一脚：“手别抖，腰稳住，牛走多快你走多快”
李大嘴挨了一脚，反倒嘿嘿笑了，稳了稳身子，第二趟果然直了。
坡下几十号人看得眼热，不用韩川催，自己就分好了组。
二十个人轮流扶犁，剩下的跟在后面翻土、捡草根、敲碎土块。
五天后，两百多亩地全部翻种完毕。
三天时间，五十根红薯藤全部剪段扦插，一百斤土豆种切块裹灰，全部种进地里。
韩川站在田埂上，把最后一垄土踩实，抬头看了一眼西斜的日头，拍了拍手上的泥。
余十三正带着人在地头收拾农具，见他过来，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里正，这玩意儿真能长出来？”
“能不能长，三个月后见分晓”韩川走到板车边上，拿起水囊灌了两口。
“这几天你盯着点，地干了就浇水，别让牲口进去糟蹋”
“成”余十三应得干脆。
韩川翻身上了小马哥，金凤从半空落下来，停在他肩头。
回村的路上，金凤忽然翅膀一振，朝官道方向偏了偏脑袋。
韩川勒住马，抬头看去，官道尽头一匹灰驴正往村里赶，驴背上坐着个人，远远瞧着身形像是大牛。
“大牛哥？”韩川催马迎上去。
大牛也看见了他，从驴背上跳下来，缰绳往手里一攥，三步并两步走到跟前。
他脸色不对，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这个天能跑出一头汗，只能是有急事。
“小川，出大事了，北莽南下了”大牛焦急道。
韩川眉头一沉，鹰门关距鸡鸣县不到三百里，快马加鞭一天一夜的路程。
“叶校尉还说，宗海老将军一个月前就被召回京城了，说是述职，实际上是兵部把他调离的”
“现在鹰门关的守将是个姓曹的，以前在京城当禁军统领，没打过边关的仗”
宗海被调走，换了个没打过仗的禁军统领守鹰门关，这不闹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