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定在韩川身上。
韩川站在海泽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他抬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
这世道，光靠一个人关起门来闷声发大财，那是自欺欺人。
黑风寨这档子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不惹麻烦，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把这村长里正的衔儿揽过来，把这一村百十号人拧成一股绳。
更重要的是，有了里正这个身份，他往后在县衙那边走动、调拨资源，都能名正言顺。
私心当然也有，把村子守住了，自家媳妇和小姨子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思虑定了，韩川双肩一沉，对着海泽抱拳拱手，声音清亮。
“县尊大人抬爱，乡亲们信得过我韩川，我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这个里正，我愿意当”
话音一落，韩六子第一个蹦了起来：“好，川哥应了！”
韩大壮大声附和道：“我就知道小川不会怂”
连方才在后头嘀嘀咕咕的那两个老汉，这会儿也没了言语，神色里多了几分审慎的期待。
海泽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分明透着一丝满意。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提高了嗓音：“韩川”
“草民在”韩川躬身。
“从今日起，你便是韩家村里正，往后村中赋税催缴、邻里纠纷皆由你统筹，若有懈怠，本官唯你是问”
“草民领命”
海泽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山贼身上。
“韩川，本官倒是有个疑惑，这黑风寨匪徒凶悍，你与裴家父子不过区区四人，是如何将他们尽数生擒的？”
这话算是问到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村民们也纷纷竖起耳朵。
韩川微微一笑，侧身朝裴老六三人那边一拱手：“回大人，其实真正出力的是裴叔他们”
“我不过是在村口放了冷箭，扰乱了贼人的阵脚，真正冲上去以一敌众的，是裴家大牛和大虎兄弟”
他说着，朝大虎招了招手。
大虎正扛着铁枪站在人群边上，见韩川叫他，憨头憨脑地往前迈了两步。
“俺就是听川哥指挥，让打哪儿打哪儿”
海泽的目光落在大虎那副铁塔般的身板上，又扫了一眼旁边默然不语的大牛。
“裴家父子，竟有这般身手？”海泽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裴老六干瘦的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拱了拱手：“早年讨生活，学了些庄稼把式，不值一提”
这话糊弄外人或许还行，可海泽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这是谦辞。
海泽的目光在裴家父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地上那些捆得结结实实的山贼。
他却没有点破，只对韩川道：“你刚上任，本官有几句话要交代。”
“大人请讲”韩川拱手神态自若 ，不卑不亢。
海泽沉声道：“昨晚黑风寨的人来了，明晚可能会有流寇，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韩川点头：“朝廷兵力有限，护得了县城，护不了所有村庄”
“你能想到这一层，本官就很欣慰了”海泽负手踱了一步，侧头看着韩川。
“朝廷赋税要收，差役要派，可说到保护……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这个里正要做的，不仅是催粮劝农，更要让村里人有自保之力”
韩川抬起头来，直直迎上海泽的目光：“大人的意思是……”
“这就交给你你这个里正去想了”海泽摇了摇头。
韩川微微一怔，海泽则是已经开始吩咐衙役将花狐狸等一干山贼押解回城。
县衙的衙役们手脚麻利，把地上那些五花大绑的山贼一个接一个提溜起来，连拖带拽地往囚车上塞。
花狐狸被单独押在一辆板车上，嘴里重新塞了破布，只剩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死死的盯着韩川。
韩川韩川却咧嘴一笑，抬手冲他挥了挥。
“三当家，慢走啊，回头县衙大牢里过年，伙食虽比不上黑风寨，好歹饿不死”
花狐狸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嘶吼，身子在板车上挣了两下，被旁边衙役一巴掌按了回去。
海泽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了韩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韩川，切记护佑村民”
韩川拱手：“草民记下了”
海泽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带着一队衙役和囚车沿着官道往县城方向去了。
韩德发拄着拐杖走到韩川身边，老头子脸上的褶子松开了些，伸手在韩川胳膊上拍了两下。
“小川，好好干，你爹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这样，保准笑得合不拢嘴”
“族长爷爷放心，我不会让您老人家丢脸的”韩川扶了扶老爷子的胳膊。
韩德发点了点头，又朝周围那些还没散的村民招了招手：“行了行了，都回去歇着”
“大年初一就闹了这么一出，各家各户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还得照常过”
人群这才陆陆续续散了，裴老六把斩马刀往肩上一扛，担忧的看着韩川。
“小川，黑风寨这回折了十几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办？”
韩川目光扫过村口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良久后才开口道：“裴叔，容我今天先琢磨琢磨，明儿一早我去找您，咱们再细谈”
裴老六点了头，招呼大牛大虎回了家。
韩川这才转身往自家走，脚步倒是不快，脑子里已经把黑风寨的事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林素秋压低的声音：“姐，姐夫怎么还没回来？”
“要不我还是去村口打听打听吧”
“不，听你姐夫的，他说过不在家的时候，让我在家安心等着”林素心开口道。
韩川心中一阵感动，在这个夫为妻纲的时代，林素心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韩川心里头一股热乎劲儿直往上顶，他抬手推开门。
“回来了”林素心从床沿上站起来。
韩川没答话，两步跨到她面前，伸手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林素秋“哎呀”一声捂住眼睛，下一秒，手指缝悄悄张开了少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