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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灶房里已经充斥着满屋子的肉香。

韩川掀开锅盖,用筷子夹起一节猪大肠,轻轻一捅就穿了。

“好了,关火”

他把下水一样样捞出来摆在案板上,大肠切成段,小肠盘成圈,猪肚切条,猪肺切片,五花肉切成厚片。

深褐色的卤汁挂在肉面上,油亮亮的,在油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院子里冷风一吹,那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堂屋。

韩川还没来得及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素秋几乎是连蹦带跳地从堂屋蹿了出来。

“姐夫,好了没有?”

韩川看着这姑娘,忍俊不禁:“刚出锅,正准备喊你跟你姐尝尝呢”

林素秋身后,林素心也快步走了出来,两姐妹此时全都咽了咽口水,显然已经被香迷糊了。

韩川用一只粗陶碗盛了满满一碗卤煮,又舀了一勺滚烫的卤汤浇上去。

“媳妇,你先尝尝”韩川厚此薄彼道。

林素心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素秋已经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戳进碗里。

“姐,你快尝尝,告诉我好不好吃”林素秋满脸期待。

林素心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深褐色的东西,说实话她心里头是有点打鼓的。

可眼前这碗东西闻着是真香,口水止不住的流,忙夹起一块大肠,犹豫了一瞬,送进嘴里。

牙齿一咬,卤汁在舌尖爆开的那个瞬间,林素心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她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低头又夹了一块。

“姐,你倒是说句话呀,好不好吃?”林素秋急得直跺脚。

林素心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了韩川一眼,眼底的光亮得不像话。

“夫君,这......这怎么做的,一点腥味都没有,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韩川嘿嘿一乐,转身又盛了一碗,照例夹了个火烧,递到林素秋手里。

“尝尝你姐夫的独门手艺”林素秋早已迫不及待,顾不上烫,夹了一块猪肚就往嘴里塞。

林素秋,腮帮子鼓鼓的,呼噜呼噜连汤带肉扒了三大口。

“唔唔唔”她含着一嘴东西,含含糊糊地往外蹦字。

“慢点吃,别噎着,你这孩子”韩川满脸宠溺。

“姐夫,原来你才是大厨,太好吃了”林素秋一边吃一遍赞不绝口。

“之前谁说这东西狗都不吃的?”韩川笑着调侃。

林素秋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硬撑出一个理直气壮的架势。

“我、我是说别人家的下水是给狗吃的,我姐夫做的不是,行了吧?”

说完她又低头扒了一大口,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跟“小狗”没什么关系。

“行了,明儿一早我就跟大虎去出摊,先看看情况”韩川开口道。

翌日清晨,天刚亮大虎已经把驴车套好在韩川家门口等着了。

和昨天相比,大虎到的时候韩川已经起床了,将需要带的东西都备齐了。

韩川早就准备好了两碗卤煮,自己和大虎一人一碗,雇人干活管饭是规矩,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大虎蹲在驴车边,捧着那只粗陶碗看了又看。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韩川,憨声憨气地问了句实在话:“川哥,这好香啊?”

“赶紧吃,吃饱了好干活”

大虎夹起一块猪肠,闭着眼睛往嘴里一塞,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

嘴里“唔唔”了两声,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鸡蛋,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烫烫烫,香,真香”他一边呼哧呼哧地哈气,一边又舍不得吐,硬是囫囵着把那块肠子吞了下去。

“那是,你哥我有秘方”

大虎低头又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边嚼边说:“川哥,这是安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大虎几口把碗里剩下的汤都喝了个干净,连碗底那点渣滓都没放过。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进了城。

今天街道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大人牵着孩子,年轻人三五成群,都朝着城南的方向涌。

戏楼那边已经咿咿呀呀地响起了锣鼓点,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板胡拉的调子。

韩川选了戏楼斜对面的一块空地,这地方不挡着主道,又能让戏台上的人一偏头就看见。

他把驴车停稳,跟大虎一起把铁灶卸下来,架上大锅,锅里卤料汤汁就开始咕嘟冒泡了。

韩川不慌不忙地把另一盆卤好的下水倒进锅里,码上十几个火烧,然后往灶台边的马扎上一坐。

韩川也不急,心里门儿清,卤煮这东西卖的就是香气。

他还特意把锅盖掀了一条缝,拿一根长筷子架在锅沿上撑着,让香气从缝里冒出来。

锅里的热气一冒出来,那香味就像长了脚似的,悄无声儿地往四面飘。

戏正唱到要紧处,卤煮的香味飘了过去,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穿灰袍子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板不胖不瘦,一看就是个不缺吃穿的主。

他原本蹲在戏楼侧面的回廊底下,手里攥着两枚核桃转来转去,二郎腿翘得老高。

这会儿他把核桃往兜里一揣,站起了身,顺着香气就寻摸了过来。

那味道越近越浓,浓得他喉咙里不自觉地“咕咚”咽了一口,脚步也快了几分。

走不多时,他就瞧见了戏楼对面那口冒着白汽的铁灶,香气正是从那口锅里传出来的。

“小伙子,你这卖的是什么?闻着挺香啊”灰袍子男人凑到灶前,探着脑袋往锅里瞅。

韩川抬起头来,咧嘴露出一个标准的生意人笑脸:“大叔,我这卖的是卤煮”

“卤煮,是什么?”那男人眉头皱起来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听过。

韩川也不着急解释,手里的长勺依旧不紧不慢地在锅里搅着。

“卤煮啊,说白了就是猪下水跟猪内脏,用老卤汤文火慢炖两个时辰制成的”

男人先是愣住,然后眉头皱得更紧,接着圆脸上的五官往中间挤成一团,嘴角一撇。

“猪下水?”他指指锅里“这玩意能吃?”

要知道猪下水这种东西,在镇上是没人正眼瞧的,一股子骚腥味,但凡家里有点余钱的都不碰。

可眼前这口锅里飘出来的香味,打死他们也跟“猪下水”三个字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小伙子,你可别糊弄人,猪下水能有这味儿?”灰袍子男人还不太信。

韩川也不争辩,伸手拿筷子从锅里夹起一节肥肠,搁在灶台边的一只干净碟子里。

“大叔您不信,来,这节算我送您的,您尝尝再说,不好吃我分文不取,还要给您赔个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