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六解释道“元帅人都没了，留杆枪有什么用，我是看这小子能使得动，才给他的”
余十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地上的斩马刀捡起来插回腰间。
“韩里正，方才是我冒犯了”他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正了许多。
“黑风寨那边，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弟兄们带下来，但我也无法保证所有人都愿意来”
韩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黑风寨一百多号人，愿意来的，我韩川管吃管住管工钱，但有一条不强迫”
余十三眉毛动了一下，没插话。
“你回山之后把话说明白，愿意跟我种地的，下山来”
“不愿意的，不勉强每个人发二两银子遣散费，让他们自谋生路、”
余十三的独眼睁大了些：“二两，一百多号人，那就是二百多两”
“二百两银子换一百多条人命安安稳稳落地，不亏”韩川说得平淡。
裴老六在旁边磕了磕烟灰，没吭声，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韩川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先拨一千两银子给你，在田庄那边盖第一批房子，每间住四五个人，够住就行，往后慢慢扩”
余十三的喉结滚了一下，一千两银子，放在黑风寨，够寨子上下吃用两年。
这人说拨就拨，连眼皮都不眨。
“第三”韩川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放沉了些。
“你那些弟兄，以前干过什么我不管，但从今往后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条，不许祸害百姓，第二条，不许私自下山劫道，第三条，犯了规矩，别怪我不认人”
余十三盯着韩川看了几息，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行，我记下了”
他站起来，把斩马刀往腰间一别，朝裴老六拱了拱手：“六哥，那我先走了，三天之内，必来回信”
裴老六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看了他一眼：“路上小心”
余十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堂屋，连夜赶回黑风寨。
韩川跟到院门口，看着余十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回院里。
裴老六从堂屋走出来，两人又聊了几句裴老六也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林素心正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攥着一件搭在臂弯里的棉袄。
“夫君，方才那个人，真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以前是，往后不是了”韩川接过棉袄披上。
林素秋见他进来，仰着脸问：“姐夫，那个独眼龙呢，刚才吓着好吓人？”
“走了”
林素秋“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烧水。
黑龙从外面跑进来，四条腿蹬蹬蹬跑到韩川脚边，仰着脑袋“嗷”了一声。
金凤从灶房梁上飞下来，落在灶台边上，歪着脑袋看锅里翻腾的热气。
韩川喝了口汤，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林素秋：“今天金凤抓了几只？”
“两只野兔，一只山鸡”林素秋掰着手指头。
“金凤现在可厉害了，往天上一飞，什么猎物都藏不住”
韩川点了点头。
脑海中深蓝色的面板无声地跳了一下。
【当前赶山值：34点】
【系统等级：L2（876/）】
韩川扫了一眼面板，把碗里的汤喝完。
第二天一早，韩川没上山，他带着包钢法图纸去了裴老六的铁匠铺。
翌日清早，韩川揣着包钢法图纸出了门。
走到裴家院门口时，铁匠铺里已经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锤声。
院门半掩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卖鱼队的板车和鱼桶早没了影，捕鱼队的镐头铁锹也搬得干干净净。
韩川推开铺子门，裴老六正站在砧板前，左手拿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条.
“裴叔”
“来了”裴老六没抬头，手上锤子没停.
韩川没催，裴老六又敲了十几锤，把铁条打成一柄镰刀的形状，丢进淬火池里。
他拿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把汗，转过身来。
“什么事，说吧”
韩川把图纸摊在案板上：“裴叔，您看看这个”
裴老六凑过来，眯着眼扫了一眼，眉头先是一皱，然后越皱越紧。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两下，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越翻越快。
“这...这是灌钢法？”裴老六猛地抬起头来，那双被炉火熏了几十年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灌钢、百炼、淬火、回火，全了”韩川指着图纸上的文字注解。
“生铁灌熟铁，反复锻打，再淬火回火，成品硬度和韧性都比寻常折叠锻打强出两三倍”
裴老六一把夺过图纸，凑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小半炷香，手指在图纸上摩挲了好几遍，嘴唇微微哆嗦。
裴老六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这辈子什么没见过，韩川身上那些说不清的古怪，他早就不问了。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裴老六把图纸往案板上一拍。
“当年穆家军要是早十年有这法子，北莽人的铁骑也不至于那么嚣张”
“所以才来找您”韩川拉过马扎坐下。
“裴叔，我想用包钢法打一批刀枪出来，把自卫队武装起来”
裴老六没说话，手指在案板上笃笃敲了两下，忽然弯腰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块黑黢黢的铁条来。
那铁条约莫两尺长，三指宽，表面带着一层暗沉的氧化皮，正是上次打横刀时剩下的百炼钢。
“这料子是口外来的百炼钢，我存了三年没舍得动”裴老六把钢条往案板上一搁。
“灌钢法我没试过，但道理我懂，生铁灌熟铁，关键是火候和灌的时机”
“图纸上写了，生铁熔化温度比熟铁低两百度左右”
“等生铁化成铁水，浇在红透的熟铁上，反复折叠锻打，让碳分均匀”韩川指着图纸上的注解。
裴老六点了点头，又翻到淬火那一页，看了好一会儿。
“淬火用油还是用水？”
“分两段，先油淬再水淬”韩川答道。
“油淬保韧性，水淬保硬度，油淬时间短，水淬时间长，具体看刀身厚度”
裴老六眼睛亮了，一拍案板：“我就说嘛，以前光用水淬，刀是硬了，可一砍就崩口”
“要是有这道油淬，韧性上来了，刀就不容易断”
他把图纸重新卷起来，塞进怀里，又弯腰从炉膛边上拎起一只陶壶，倒了碗水灌下去。
“行，这活儿我接了”裴老六把碗搁下，语气干脆“但有一点，你得给我打下手。”
“那肯定”韩川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