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盖食堂”
“食堂盖在学堂旁边,食堂办起来,出工的人统一吃饭,家里没劳力的老人孩子也能搭伙”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灶台那边忙活的赵翠萍和刘氏。
“食堂由村里的大娘大婶帮工,每天按二十文工钱发放,食材从公账出”
“捕鱼队捞的鱼、猎队打的肉、各家各户种的菜,都可以按市场价卖给食堂”
韩德发拄着拐杖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小川,这学堂和食堂,盖起来之后归谁管?”
“归村集体”韩川说得干脆。
“学堂和食堂的地基,我明天就去县衙报备,挂在村集体名下”
“日后不管谁当里正,这两样东西都是村里的公产,谁也不能挪作私用”
韩德发盯着他看了两息,慢慢点了点头,拐杖又顿了一下。
“好,好”老头子连说了两个好。
韩川顿了顿继续道:“我现在就希望咱们村里人能够老有所依,少有所养”
“所以今后食堂的办公,我就做个主,家里没有男人的有限安排”
“家里的孤寡老人和没有爹娘的孩子,可以免费在食堂吃一日三餐”
林素心心头猛然一颤,口中默念着那句“老有所依,少有所养。”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曾经对自己说过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天底下的人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嫁给一个泼皮无赖,挨打受骂,熬到哪天命没了就算完。
可眼前这个男人,当着一百多号村民的面,说要让村里人“老有所依,少有所养”。
这话她爹当年都不敢在朝堂上明说。
林素心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赶紧低下头,拿抹布在灶台上胡乱擦了两下,把那点水汽逼回去。
林素秋站在姐姐旁边,手里还攥着大铁勺,勺子尖上滴着油汤,她也没顾上擦。
她凑到林素心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姐,姐夫他...他跟爹好像”
林素心的手一顿,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偏过头瞪了妹妹一眼,低声斥道:“别胡说,爹是朝廷命官,夫君他...”
“我就是觉得像”林素秋嘟囔了一句,低下头,拿铁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她比姐姐小两岁,爹被下狱那年她才十五,很多事记不太清了。
可她记得爹每次从衙门回来,吃完饭就坐在书房里叹气,说“老百姓不容易”。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不容易,现在她懂了。
主位上的韩德发拄着拐杖站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划拳的划拳,说笑的说笑。
老头子今天喝了两碗黄酒,脸有点红,拄着拐杖走到院子中间。
“都静一静”
院子里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看着老族长。
韩德发把拐杖往地上一杵,腰杆子挺得比平时直了几分,嗓门也亮了几分。
“我活了八十二岁,打从记事儿起,咱们韩家村就是个穷窝子”他伸手指了一圈院子里的村民。
“我小时候,村里人穿的是草鞋,吃的是糠饼,住的是土坯房,一到冬天,家家户户冻得缩在炕上不敢出门”
“那时候,十里八乡谁看得起韩家村,李家村的人赶集碰见咱们村的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为啥,因为咱们穷”
韩德发顿了顿,拐杖又顿了一下。
“可现在呢?”他伸手朝院子四周一挥。
“小川带着咱们凿冰捕鱼,卖鱼挣钱,一天工钱比镇上扛大包的还多”
“小川带着咱们盖房子,青砖青瓦的四合院,我活了八十二岁,头一回在韩家村看见这样的房子”
“小川还要给咱们盖学堂、盖食堂,让娃们念书,让老人吃饭”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最后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嗓门拔到了顶。
“韩家村,从今往后,在十里八乡立得住,腰杆子硬得起来,谁他妈敢再看不起咱们?”
“好!”
韩大壮第一个跳起来,碗里的酒洒了一桌。
“族长说得对,以后谁看不起咱们,咱们拿银子砸他”
“哈哈哈哈...”
院子里哄堂大笑,笑声震得老槐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韩二愣子端着碗站起来,扯着嗓子喊:“族长,再喝一碗,今儿个高兴”
“喝!”
韩德发把碗接过来,一仰头灌了半碗,呛得咳嗽了两声,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林素心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闹成一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抹布上沾着油污和灶灰,脏得很。
可她觉得,这抹布比什么都干净。
韩川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灶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站这儿干什么,进去吃饭”
林素心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锅里给你留了碗肉”
“还是我媳妇知道疼人”韩川笑着在林素心的腰上抹了一把。
林素心瞬间脸红,生若问应道“没个正型,这么多人在呢”
韩川笑了笑,从她手里拿过抹布,往灶台上一搁,拉着她的手腕往桌边走。
宴席散了之后,日子照常过。
捕鱼队每天天不亮出工,卖鱼队辰时之前把鱼送到城里几家酒楼和鸡鸣卫东门。
韩川把盖自己房子剩下的砖瓦木料全拉过去,学堂和食堂的也在陆续开工
学堂盖在老槐树东边那块空地上,课桌椅都是韩川按照现在的形式让木工制作的。
食堂盖在学堂旁边,比学堂大一倍,但砖瓦用的比较少,只有承重柱用的是青砖,其余的全是木头。
就等同建了一个大号的厂房,四周开有窗户,宽敞明亮,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吃饭。
赵翠萍主动请缨当食堂管事,刘氏、孙氏几个婆娘帮工,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
韩川又从卖鱼队的收入里拨出一笔专款,让大牛去城里请了个老秀才来当先生。
秀才姓周,四十来岁,考了十几年举人没中,在城里给人代写书信糊口。
韩川托陈永福牵的线,一个月给三两银子束修,包吃住,周秀才第二天就背着铺盖卷来了。
三月十八,学堂正式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