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鸡鸣县城往韩家村走，三十里官道，过了十里亭再往前五里地，有一处地名叫青石口。
这段路夹在两座矮丘之间，官道从中间穿过去，两侧坡上长满了密匝匝的杂木和枯草。
坡不算陡，但藏个几十号人绰绰有余。
路窄，只容两辆板车并行，两侧又没有岔路可绕，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大牛带着卖鱼队五辆板车，每车两个人赶车，剩下五个人步行跟在车后。
韩大庆赶着头一辆车，手里攥着鞭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旁边坐着韩二愣子，两条腿悬在车板外头一晃一晃的。
“大庆叔，今天发了工钱，回家咋跟媳妇交代？”韩二愣子歪着头问。
韩大庆嘿嘿一笑：“交二十五文，留五文自己揣着”
“你不怕你媳妇搜出来？”
“藏鞋垫底下，她上哪儿搜去”
后头几个汉子哄笑起来，另一个叫韩三黑的汉子接话道：“二愣子你懂个屁，结了婚你就懂了”
韩大庆回头瞪了一眼：“你懂，你连媳妇都没有，你又懂了？”
车队里又是一阵笑。
大牛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腰里别着一柄短刀，肩上挎着卖鱼队装银子的褡裢。
这是韩川交代过的，卖鱼队每天回来，大牛负责压阵，前后都要看着。
走到青石口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到矮丘后面，路面上一下子暗下来。
两边的坡上杂木密得透不进光，风从口子里穿过来，呜呜地响。
头一辆车刚走到口子中间，大牛忽然停住了脚步，有动静。
他爹裴老六教他功夫的时候，第一课就是练耳朵，听风辨位，听声辨人。
这声音不在路上在两边坡上，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轻，但不止一处。
大牛把手伸进褡裢里，攥住了银子袋，同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大庆叔，停”
韩大庆一拉缰绳，驴车停住了，后面四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咋了？”韩二愣子探出脑袋。
“有埋伏”大牛的声音压得极低“都下车，把车挡在外围”
话音未落，坡上忽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呼哨。
“咻”
两侧坡上的杂木丛里呼啦啦站起来一片黑影，大牛粗略一扫，少说四五十号人。
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壮汉，络腮胡子剃得只剩青茬，两只环眼凶光毕露，手里提着两柄板斧。
他站在坡顶的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卖鱼队，嘴角咧开一个笑。
“韩家村的，等你们半天了”
“大牛哥，咋办？”韩三黑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大牛没答话，把褡裢往地上一扔，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他回头扫了一圈自己这十几号人，除了他和韩大庆勉强能打，剩下的全是种地的庄稼汉。
“都把车围起来，抄家伙，人往里缩”大牛沉声道。
卖鱼队的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五辆板车往中间拢，铁锹、扁担、能拿的家伙全抄在手里。
黑旋风一挥手，坡上的山贼开始往下压。
走在前面的是一排拿刀的，脚步不快，但阵型散得很开，把整条官道的宽度都封住了。
后面的拿着长棍和铁叉，把退路也堵了。
黑旋风从坡上走下来，手上提着两柄板斧，犹如黑煞神。
“韩家村的，乖乖的把值钱的都交上来”
大牛盯着他，没吭声。
“怎么，聋了，老子再说一遍，银子交出来”
韩大庆在后头小声说：“大牛，要不...先把银子给他，命要紧啊”
“给了银子他们也未必放人”大牛头也不回。
黑旋风听见了，哈哈大笑：“你倒是个明白人。行，老子跟你直说，银子我要，人我也要”
“你们那个叫韩川的，杀了我六个弟兄，还把我三弟送进了县衙大牢，这笔账，我得跟他算。”
他顿了顿，斧头一指大牛：“你们挑一个人回韩家村报信，让韩川带五百两银子来赎人”
“哼，少一个子儿，我一天砍一颗脑袋”
大牛的瞳孔缩了缩，韩二愣子在后头喊了一嗓子：“你做梦”
黑旋风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朝旁边一挥手：“嘴贱的先给老子放放血”
一个老匪提着刀就冲上来，直奔韩二愣子。
大牛侧身一步挡在前面，短刀往上一架，“当”的一声，那老匪的刀被崩开半尺。
大牛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腹上，老匪闷哼一声滚出去两丈远。
黑旋风眼睛眯了眯：“哟，还是个练家子”
他一挥手，左右又上去三个，一个持刀从正面劈，两个从两侧包抄。
三面夹击，大牛他左脚往前踏了半步，身子往右一偏，正面那刀擦着他左肩过去。
同时他右手短刀往上一撩，“当”的一声磕开铁叉，紧跟着手腕一翻。
刀锋顺着叉杆往下滑，在那老匪握杆的手指上划了一道，那山贼吃痛撒手，铁叉落地。
使棍那个一棍扫空，大牛已经欺身过去，膝盖往上一顶，正撞在那人心窝，直接变成了躬虾米。
第三个使刀的见势不妙，往后跳了一步，刀横在胸前。
大牛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短刀交到左手，右手一把攥住那人刀柄后的手腕，往怀里一拽。
那人踉跄前扑，大牛左手短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别动”大牛环视群贼。
“有两下子，不过你一个人能打几个？”黑旋风凶神恶煞道。
“你们五个给我上，把这小子的手给我剁下来”他话音一落，坡上又冲下来五个老匪。
这五个人、两个封住大牛两侧退路，一个正面佯攻，一两个绕后。
大牛刚架住正面一刀，后背就挨了一脚，踉跄往前栽了两步。
他勉强回身劈出一刀，砍在偷袭那人肩膀上，刀锋入肉半寸，棉袄破开，血涌出来。
大牛闷哼一声，撒手弃刀，右臂已经使不上劲了，但另一个山贼的大刀已经劈了下来。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又尖又细，从青石口北面的坡顶上飞过来。
那山贼手腕上“噗”地扎进一根羽箭，箭头从腕骨外侧穿进去，从内侧钻出来，带出一蓬血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