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下来的场面里足够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素心悄悄扯了扯韩川的衣袖，韩川水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一笑示意她放心。
韩金奎一愣，转头看见是韩川，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小川，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川没急着回答他，而是走到那几户交不起税的村民面前。
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从怀里掏出钱袋。
解开口子，白花花的银子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各位叔伯、嫂子弟妹，今天这税凑不够的，我韩川先替你们交了”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就连还在哭的孙氏都忘了继续掉眼泪，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韩川。
孙二妮愣愣地看着那袋银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韩金奎，他脸色一沉：“小川，这可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确定替他们交？”
他说着，目光在王员外那边扫了一下，又落回韩川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质疑。
连那瘦官差都停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韩川，冷笑道：“你真要为他们出头？”
族长韩德发拄着拐棍来到韩川身边，沉声道：“小川子，你可不要鲁莽啊”
“族长爷爷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韩川笑着回应。
韩金奎一张老脸僵住了，最后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小川啊，你这话可开不得玩笑，五户人家，一人加一两，少说也得……”
“十六两”韩川截断他的话。
“五户，孙氏家里四口人，加四两；韩老栓家三口，三两；孙二妮家两口，二两”
“韩有财家三口，三两；张大嫂家四口，四两，加一块儿十六两“
韩川抬头看向那瘦官差：“大人，我没算错吧？”
瘦官差愣了愣，下意识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低头对了一下名单，点了头：“没错，就是十六两”
韩川从钱袋里掏出十六两银子，走到瘦官差面前，把银子往案板上一搁：“大人，这五户的加征税银，我先替他们垫上”
瘦官差目光在那几锭银子上停了一下，随即看向韩川，神色里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味道。
“你替他们垫，你可想清楚了，官府的账册一旦录了名字，这钱就算缴了，日后你要不回来，官府可不替你追债”
“想清楚了，至于要不要得回来，就不劳差爷费心了”韩川笑着点头。
当韩川将真金白银拍在案板上的时候，村民看韩川的眼神都变了。
都知道韩川这段时间转性了，也知道他打到了不少猎物，但却不曾想韩川居然攒出了这么大一笔银子。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愿意拿出十六两银子为张寡妇他们垫上税银。
十六两啊整整十六两，够一家三口三年的花销了，换做他们绝对舍不得拿出来。
孙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韩川……韩川你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孙氏眼泪哗地涌出来，哭得声不成调。
“孩子他爹要是被充了军，我们娘仨就真的活不成了，你…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韩川看了林素心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孙氏给搀扶起来。
韩老栓整个身子都在哆嗦，嘴唇颤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川啊...叔一定想方设法把钱还给你”
孙二妮站在她娘身后，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她攥着衣角，声音又轻又哑：“韩川哥，等我爹腿好了，我…”
韩川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拢到自己身上来。
“这些银子呢，是我借给你们的，可不是白给”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我呢不要利息，也不要地契，更不要你们家孩子”
“开春之后我家要盖房子，工钱每天八十文，工钱抵债，多干的天数，我另算工钱”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半息。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汉子在人群里闷声喊了一句：“小川子仁义啊”
这一嗓子像根导火索，人群顿时炸开了。
“韩川这工钱也太多了，镇上的工钱才五十文”
“就是，本来今年税不够就要被充军，现在有人垫钱还不用利息”
“盖房子那是给工钱抵债，人家等于白帮忙还落个心安理得的”
“我以前咋没看出来小川这么仗义呢？”
“你那眼睛以前是长在后脑勺上的，人家小川现在什么光景你看不见？”
韩大壮蹲在墙根底下，咂着嘴冲韩川竖了个大拇指：“小川，这事儿办得敞亮”
韩六子瘸着一条腿站在人群里，也跟着嚷了一句：“川哥，要帮忙算我一个，不要工钱”
韩川冲他摆了摆手，笑骂道：“边儿去，把我当王扒皮了，凡是来帮忙的，都给工钱”
人群里轰地笑成了一片，但在这片笑声里，有有些人却笑不出来。
其中一个自然是王大富，韩川这一手分明是断他财路，而且那个“王扒皮”分明说的就是他。
而另一个韩猛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双手还拢在袖子里，表情无比阴沉，竟然又让韩川出了风头。
里正韩金奎站在瘦官差旁边，脸上的褶子绷得像块干树皮，心里也十分不爽。
他和王大富早就暗中勾结，只要村民找王大富借款，他是有好处拿的，只可惜被韩川给搅黄了。
韩金奎清了清嗓子，往前踱了半步，用那种长辈训晚辈的口吻开了腔：“小川啊，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可是……”
他拖了个长音，目光在韩川那袋银子上扫了一圈。
“里正叔您放心，我既然敢往外掏银子，就说明家底经得住掏”
“再说了，我韩川盖房子要用人，这钱先花出去，回头人给我把房子盖起来，我不亏”
正说着，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着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笑。
“韩川，你一个猎户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说话之人正是韩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