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天已全黑，大虎将韩川送到家门口。
“大虎，明儿一早你照常套车来接我，这三天驴车我包了，我按一天一钱银子给你”
大虎虽然满脑袋问号，但对韩川已经有了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川哥，不用给钱的，我明天来接你就是”
韩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总不能让你白忙活，行了听我的，先回去吧”
大虎本就不善言辞，听韩川这样说只能应了声，驱车回家。
韩川提着东西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姐妹俩站在堂屋门口，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林素心手里还攥着一条擦手的布巾，显然是听见动静刚从灶房出来。
“夫君，你……你怎么弄了这么大一口灶回来？”林素心快步迎上来。
目光往韩川身后一瞟，又看见那些调料麻袋和白面袋子，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林素秋也凑过来，蹲下身翻开一只麻袋的口子往里看，抓起一把花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姐夫，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花椒”林素秋满脸疑惑。
韩川把铁灶放在院墙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掏出那只沉甸甸的银袋，往林素心手里一塞。
“今天卖的野猪钱，九两七钱，刨去买这些东西花了一两七钱，还剩八两，你收着”
林素心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鼓鼓囊囊的银袋，手有些发抖。
“八、八两？”林素心的声音发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八两整”韩川又补了一句。
“加上前几天挣的，咱家现在总共十五两银子了”
林素秋嘴里的“姐夫”俩字卡在了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溜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家姐夫有一天能挣这么多钱，不打自己已经是最大的奢求了。
林素心低下头，盯着那只银袋子看了很久，久到韩川都以为她是不是愣住了。
“媳妇，怎么了？”韩川走过去，伸手在她肩上搭了一下。
林素心声音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韩川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莫名舒坦。
他弯腰从那些调料袋里抽出那只装了卤煮秘方的油布包“行了，钱收好了，接下来有正事要干”
“正事？”林素秋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韩川晃了晃手里的油布包，嘴角一勾，带了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明天起镇上要连唱三天大戏，我打算去卖吃食”
“卖吃食？”林素秋的眉毛飞了起来“卖什么吃食，你会做饭？”
“你姐夫不会，但你姐夫的秘方会”韩川开始将花椒大料分门别类。
韩川把那油布包在桌上摊开，卤煮秘方写得密密麻麻，光看字迹就知道是正经行家留下的东西。
林素秋凑过来瞅了一眼，撇撇嘴：“姐夫，这写的什么啊？”
“又是什么‘三起三落’、‘文武火交替’，我看都看不懂”
“你看得懂我还混什么”韩川卷起袖子，转身去了后院。
昨天处理完野猪之后，他把那两副完整的猪下水泡在凉水里搁在后屋阴凉处了。
大肠小肠、猪肺猪肚猪肝，一样不少，整整齐齐码在陶盆里，水还清澈着。
韩川把陶盆端到院子里，往盆里又倒了半盆清水，抓了两把粗盐丢进去。
然后把大肠小肠翻过来，一点一点搓洗，盐粒摩擦着肠壁，把残留的黏液和腥气一点点刮下来。
搓完第一遍，倒掉脏水，再换一盆清水，又撒了一把草木灰进去继续搓。
林素秋看他蹲在院子里搓肠子搓得满手粘液，鼻头皱成一团：“姐夫……那玩意儿搓出来怎么跟浆糊似的，真的能吃吗？”
“能，而且贼好吃”韩川头也不抬。
“你先把面饼做了，一百个，一个不能少。”
“一百个？”林素秋瞪圆了眼睛“姐夫你这是要累死我啊。”
“累不死，做好了明天带你去看大戏”韩川冲她咧嘴一笑。
“城南戏楼，喜春班连唱三天，你不去可惜了”
林素秋眼珠子转了转，嘴硬道：“那你得再给我加一块肉”
“行，给你加两块”韩川笑着挥手，“赶紧干活去”
林素秋“哼”了一声，转身回了灶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舀了面开始揉。
两副下水搓了三遍，头两遍用盐，第三遍用醋和草木灰，最后用清水冲干净。
韩川把处理好的下水整整齐齐码进一只陶盆里，倒了一点黄酒抓匀，放在一边腌着去腥。
接下来是香料，韩川把那十斤香料麻袋全倒出来，一样样按秘方上的比例称好。
林素秋揉面的间隙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他正抓着一把花椒往纱布包里塞。
忍不住问：“姐夫，你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呀？闻着……怪香的”
“香料，卤水的魂儿”韩川把纱布包扎紧，丢进灶台上那口大锅里。
“这锅卤水要是养成了，往后咱家就是鸡鸣县最有味道的一户”
林素秋“嘁”了一声，但鼻子已经不自觉地抽了两下。
香料包入锅，韩川又倒进去半坛子老酱、两勺盐、一小碟冰糖、几段葱白、几片老姜。
最后拎起那坛黄酒咕嘟咕嘟倒了小半坛下去，锅里的颜色从清水变成了深褐色。
“点火”
林素秋早就把灶膛里的柴火塞得满满当当，拿火石一打，火苗蹿起来，噼啪作响。
不多时，锅里的卤水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深褐色的汤汁翻涌间带着一股勾人的醇香。
林素秋揉面的动作慢了下来，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珠子直往锅里瞟。
锅里的香气跟她以前闻过的所有味道都不一样，又浓又厚，她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姐夫……这味儿怎么……”她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韩川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挑：“怎么，香得走不动道了？”
“谁...谁走不动道了”林素秋脸皮薄，连忙转过脸去。
韩川也不戳穿她，扭头继续看火。
锅里的卤水熬了将近两刻钟，香料的味道已经彻底煮出来了，韩川把腌好的猪下水和内脏全部倒进锅里。
锅盖一盖，灶膛里加上几根硬柴，文火慢炖。
林素秋的面饼也做得差不多了，一百个火烧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这丫头虽然是硬着头皮干的，但手艺是真没话说，饼子擀得厚薄均匀。
她偷偷摸摸蹭到灶台边上，站在韩川身后半步的地方，伸着脖子往锅里看。
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白汽带着浓香扑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大口，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韩川眼角余光扫到她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