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原宝彻照旧起身。
他循着往日的路线进山，采摘可用的草药、野生香料与可食用蘑菇，动作熟练且规整。
在这片贫瘠的海岸小镇，野外的一切物资都是活命的本钱，每一样他都仔细甄别，绝不浪费。
采完山野物资，他又去往海边捕鱼。
驾着小木船入海，一如往常垂钓、撒网，收获新鲜海鱼后，原地生火烤鱼。烟火袅袅升起，熟悉的画面再度上演。
他余光瞥见岸边滚落的小石块，心知是隐秘馈赠到来的信号，刻意错开视线、假意整理柴火。
不过瞬息，回头之际，烤鱼旁的空地上，静静躺着一颗饱满圆润、色泽莹润的珍珠。
原宝彻动作利落，弯腰拾起珍珠，迅速揣进贴身衣兜藏好。
这是独属于他的隐秘收入，也是他在这片贫瘠之地安稳活下去的底气。
这笔买卖的利润，离谱到让人心惊。普通海鱼在镇上仅值三枚铜钱，可经他简单烤制、去除腥味，依托小镇稀缺的吃食资源，转手就能获得三至六银币，暴利远超镇上大部分寻常营生。
他抬眼望向翻涌不息的海面，海浪层层叠叠拍打着礁石。
距离上次艾斯比船长带领海盗小队出海，已经过去整整七天。
那群人上次一无所获，还被海上的未知凶险吓得仓皇折返、狼狈逃窜。
但原宝彻很清楚，贫穷与生存的重压，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小镇靠海为生，耕地贫瘠、赋税沉重，底层之人别无出路，用不了多久，这群走投无路的海盗，必然会再次铤而走险出海搏命。
这也意味着，留给他安稳攒钱、囤积物资的时间不多了。
原宝彻暗自打定主意，趁着这几日安稳，多攒些钱财，提前给安蒂和佛罗德存好生活费与口粮。
一旦自己随船出海，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数月不归，家里的人必须有足够的物资傍身。
捕鱼结束，日头渐渐升高，暑气慢慢燥热起来。原宝彻收拾好渔具与海货，提着满满收获转身回了家。
他家的院子狭小又破败，院墙残缺、屋舍简陋。回到院中，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当日所得。
草药、野菜、蘑菇、香料，能暴晒脱水的，一一整齐铺在干净石板上；适合阴干留存的，全部悬挂在通风的屋内角落。
处理完物资，他耐心对草药进行基础炮制，剔除杂质、简单晾晒封存。
这片西幻海域的底层生存环境极差，民间医疗近乎空白。普通平民染上伤病，只能硬生生硬扛，全靠自身体魄熬过去。
镇上为数不多的医者，大多是半吊子巫医。贵族与民众素来忌惮正统巫师，将其视作邪祟，可底层百姓伤病垂危时，又只能寄希望于巫医。
那些巫医的治疗方式荒诞且致命，最常见的便是以“祛除邪祟”为名，抽干伤者体内血液，最后活活耗死病人。
原宝彻见过太多这样惨死的底层平民，心底始终警惕。
他绝不允许自己落到这般境地，因此坚持自制简易金创药，同时悄悄调配了几份防身的毒药。
在混乱无序的底层，良药能自救，毒药能自保，二者缺一不可，是他安身立命的底牌。
这般单调、谨慎、囤积物资的安稳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天上午，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平静。
原宝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面容端正、身形瘦削的青年，是镇上跟着海盗船队讨生活的凯尔。
青年看着年纪不大，只比原宝彻稍长几岁，身形却矮了原宝彻半个头。
凯尔脸上带着难掩的亢奋，咧嘴笑着开口。
“彻，艾斯比船长说明天再次出海，我们又可以出海了。”
原宝彻看着对方眼底纯粹的喜悦，心底毫无波澜。
敢跟着海盗船闯凶险海域的，全是走投无路的穷苦少年。普通人畏惧大海的风浪与劫掠的凶险，只有一无所有的底层人，才会把出海搏命，当成唯一的希望，哪怕九死一生，也甘之如饴。
他面上装作同喜的模样，温和点头回应。
“凯尔，快来家里坐。”
凯尔刚凑近院门，就闻到屋内与院中飘散的食物、香料混合的清香，浓郁又诱人。
他喉结滚动，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贪恋，连忙摇头。
“不了，我还得去通知其他人。”
说完，他生怕自己忍不住留下来蹭食，转身快步跑远。
原宝彻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神色沉静。
明日就要出海，短期内无法归家。
他兜里积攒的珍珠，必须尽快全部换成流通银币。只有换成实打实的钱财、粮食，才能让安蒂和佛罗德安稳度日，无惧短期的拮据。
傍晚安蒂与佛罗德归家，一家人吃过晚饭。原宝彻取出一块破旧粗布，将自己连日积攒的十颗珍珠尽数包裹。
珍珠成色各异，有纯白、淡粉、浅紫三种色泽，颗颗珠圆玉润、质感上乘，光线掠过布面，隐约透出温润光泽，足以映照出他的眉眼。
他将裹好珍珠的布团贴身藏好，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地走出家门。
这一周来，他早已暗中摸清了镇上所有收宝店铺的行情，对比过各家的收货价、信誉与风险。
镇上的大型商铺压价极其严重，利润被层层克扣；街边的小型收货铺价格稍高，但背景不明、人员混杂，极大概率暗藏黑吃黑的隐患。
权衡利弊后，他最终选定了老柯特的小店。
这家藏在街巷深处的小店，算不上商铺，更像一间私人作坊，狭小昏暗、毫无门面可言，只有老柯特一名老者打理。
店内堆满五花八门的货物，杂乱却不无用。
镇上人都说这是间小黑店，但原宝彻看中了这里的安全性。
传闻老柯特是专门给贵族打造首饰的手艺人，眼光毒辣，收货价格公道，不会过分压价。更关键的是，店内只有老者一人。
就算对方见宝起意、想要黑吃黑，孤身一人的老者，原宝彻尚且有自保反击的胜算。
而那些多人经营的商铺，一旦发生冲突，他毫无胜算，只会人财两空。
原宝彻推门走入昏暗的小店。
柜台后，秃顶的老柯特戴着老花镜，正低头专注描画首饰图纸。听见动静，他慢悠悠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
原宝彻将怀中的粗布包随手放在木质柜台上，语气平淡。
“老柯特，看看这些珍珠，出个价。”
老柯特放下手中纸笔，拿起放大镜，掀开粗糙的破布。看清一颗颗成色极佳的珍珠后，他终于正视起来，伸手将布包拉到面前，逐颗仔细查验质感、光泽与品相。
片刻后，他给出报价。
“每颗五银。”
原宝彻微微挑眉，开口周旋。
“老柯特，你是给贵族做首饰的老手艺人，定然看得出来，这些珍珠都是顶级品相。”
两人你来我往，反复议价拉扯许久。老者态度强硬，价格分毫不让，最终给出折中方案，价格不变，允许原宝彻在店内随意挑选等价货物抵扣。
天色已然不早，他还要赶往集市采购麦子等储备粮食。原宝彻不再纠结，点头应了下来。
趁着老柯特低头清点银币的空隙，他目光扫过店内杂乱的货物，细细打量起来。
店里的物件琳琅满目，看着像四处搜罗来的破烂，实则件件实用，藏着不少小众好物。
视线扫过角落时，一把样式普通、其貌不扬的短匕首，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凑近细看，指尖摩挲刀身，瞬间分辨出材质——是极其稀有的陨铁。
明日就要登船出海，海上凶险莫测，海盗之间更是弱肉强食，一把锋利坚硬的防身武器，是必不可少的保命之物。这把陨铁匕首，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原宝彻直接拿起匕首，笃定开口。
“这个，我要这个。”
老柯特抬眼瞥了一眼，语气干脆拒绝。
“不行。”
原宝彻心中确定自己捡到了宝贝，不肯退让。
“别这么小气，下次我再有珍珠，还来你这里交易。”
见老者执意不肯，还伸手要把数好的银币收回柜台，原宝彻不再犹豫，上前一步，直接将银币与陨铁匕首一并拿起，转身快步冲出小店。
“下次我绝对回来给你更好的珍珠。”
老柯特皱眉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珍珠摇了摇头。
他一路快步跑到村口的老大树下，停下脚步。
重新将装钱的布包系紧，没有当场清点数目，尽数揣入怀中收好。
确认财物稳妥后，他调整好状态，朝着热闹的集市走去，准备采购出海前的全部储备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