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学校开学。穗穗升了二年级。
开学那天，陆青山特意送她去上学。穗穗背着娘缝的新书包，扎着两条小辫，走一路，蹦一路："爹，老师说，二年级，要学乘法了！"
"乘法？"陆青山笑，"那是好东西。学会了乘法，往后，帮爹算账，就算得快了。"
"那我要好好学！"穗穗挺起小胸脯，"我要当咱家铺子的小账房！"
"好！"陆青山揉了揉她的脑袋，"咱家的小账房，今儿个，头一天当班委，可得给老师争口气！"
到了学校，班主任李老师迎出来，看见陆青山，笑着说："陆知夏家长来了？正好，我正要找您说个事儿。"
"啥事儿？"陆青山心里一紧。
"别紧张，是好事儿。"李老师说，"知夏这孩子，聪明，好学。一年级期末考试，全年级第一。我想着，让她当班里的班委，带着同学们一块儿进步。您看，行不行？"
"班委？"陆青山又惊又喜，"那……那当然行！就是怕她，给老师添麻烦。"
"不麻烦！"李老师说，"知夏这孩子，稳当，心细，当班委，正合适。"
"那……"陆青山搓了搓手，"李老师，这孩子在家，性子也急。您多管教，该说就说，别惯着。"
"您放心。"李老师笑道，"知夏这孩子，不用惯——她自己就知道该咋学。"
穗穗听说自己当了班委，高兴得直蹦："爹！我当干部了！"小脸儿，红扑扑的。
"是班委！"陆青山笑着纠正，"不是干部，是给同学帮忙的。"
"帮忙也行！"穗穗一扬小脸，"反正，我得干好！"
"干好，"陆青山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不光是为了自己。当班委，是要领着同学一块儿进步的。穗穗，你记住——一个人好，不算好；大家都好，才是真好。"
穗穗似懂非懂，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爹，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得做到。"陆青山说，"班委，是替全班同学看家的。你记的每一笔账、帮的每一个同学，都要对得起这仨字。"
"嗯！"穗穗把"班委"两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爹，你放心，我记住了！"
从那天起，穗穗真像是变了个人。早上起来，先把功课温一遍；放了学，也不跟小伙伴疯跑，先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完，还要拉着温小满，念一遍书上的字，认一遍新学的生字。
"这丫头，"温小满跟陆青山说，"当了班委，倒把性子磨稳了。"
"好。"陆青山说，"稳当，是好事。人这一辈子，心稳了，路才走得远。"
送完穗穗回家，陆青山一路上都在琢磨闺女的话。进了门，温小满问他："咋了？穗穗说啥了？"
"她说要当班委，还说，要当咱合作社的小账房。"陆青山笑了，"这丫头，心气儿高着呢。"
"随你。"温小满也笑了，"她爹，不也是这么个心气儿？"
晚上，穗穗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作业。温小满在旁边纳鞋底，看着她，忽然说："穗穗，你如今，是班委了。往后，可得给同学们做榜样。"
"嗯！"穗穗抬起头，"娘，老师说了，做榜样，就是啥都要干好。我算术要考第一，语文要考第一，扫地也要扫第一！"
"哈哈！"陆青山在门口听着，笑出声来，"我闺女，有出息！"
"那当然！"穗穗挺着小胸脯，"我可是班委！"
过了几天，陆青山去省城铺子，穗穗非要跟着去。到了铺子，她也不玩，搬了张凳子，坐在柜台后头，帮小栓记账。小栓念一笔，她记一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掌柜的，"小栓趁穗穗不注意，压低声音说，"你家这丫头，可真行！一笔账，都没记错！"
"那是！"陆青山骄傲地说，"她可是我们家的"小账房"！"
"掌柜的，您这"小账房"，可比我这大账房，还细心！"小栓笑道，"您瞧，她连哪个客人买了三袋木耳，都记着呢！"
穗穗听见夸她，小脸涨得通红，嘴上却不肯服软："那当然！我可是班委！记个账，还能记错？"
"爹，"穗穗抬起头，"咱铺子今天的账，我都记好了。木耳卖了二十袋，蛙油卖了六瓶，松子卖了十斤——对不对？"
陆青山拿过账本一看，一笔不差。他揉了揉穗穗的脑袋："对！我闺女，比爹记得还清楚！"
"那当然！"穗穗得意地说，"我可是班委！"
陆青山看着闺女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又好笑，又欣慰。他揉揉她的脑袋，又叮嘱了一句："念书，要紧的是长本事，不是图虚名。"
他把账本递给小栓，说："小栓，你瞧，我这一摊子，往后，怕是得让这丫头接班了。"
"接班？"小栓笑道，"掌柜的，您这是要把'雪岭'的账房，交给'小账房'？"
"等她把书念完。"陆青山说，"念书，比管账更要紧。账，记错了能改；书，念差了，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回村的路上，穗穗坐在骡车上，忽然问："爹，咱合作社，一年能挣多少钱呀？"
"不少。"陆青山说，"咋，你想管账？"
"想！"穗穗说，"等我长大了，学好了算术，就给咱合作社管账！管得清清楚楚，让谁都能查！"
"好！"陆青山笑了，"咱家，又要出个女账房了！"
"女账房"三个字，穗穗听着，格外受用。她掰着指头，认真地说："爹，那我得把算术学好——加法、减法，还有乘法、除法，都得会！"
"都得会！"陆青山点头，"不光会算，还得会看——看秤，看价，看账本。账房不是光打算盘的，是替大伙儿看家的。"
夜里，温小满给穗穗掖被角，穗穗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温小满轻声说："青山，咱家这闺女，心气儿真高。"
"随她娘。"陆青山笑道，"她娘，不也是要强的人？"
"那倒是。"温小满也笑了，"不过，她比我有福——她爹，能供她念书念到底。"
"供到底！"陆青山说，"别说念到中学，就是念到大学，我也供得起！"
"嗯。"温小满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熟睡的穗穗，轻声说，"穗穗，你听见没？你爹说了，要供你念到大学呢。"
"听见了。"陆青山也凑过来，看着熟睡的女儿，"她娘，你说，咱家穗穗，往后能出息成个啥样？"
"出息成啥样，都行。"温小满说，"只要她走得正，走得稳，就成。"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穗穗的脸上。她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乘……九八十一……"
床头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小学生算术》，还有一本《看图识字》。温小满把书合上，理了理，又放回枕边："这丫头，睡觉，都攥着书。"
"随她娘。"陆青山笑，"爱读书，是好事。她读的书越多，往后的路，就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