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是从谷壁上传下来的。
陆砚辞抬头，看见几道身影正顺着火裂下行——为首的，正是天枢阁那个姓沈的修士。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个个气息沉凝，都是洞虚境。
“陆掌门。”姓沈的修士落到火湖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火湖中央那根石柱，又落在陆砚辞身上，“好快的手脚。我们在谷外绕了半天，你倒先进来了。”
“沈执事。”陆砚辞道，“谷口的热浪，你过不来？”
“过不去。”姓沈的修士也不隐瞒，“火脉之脐的门槛，认道源，不认人。要不是跟着你的背影摸到这条下谷口，我们这辈子都进不来。”
他说着，目光落在陆砚辞掌心——那里已经空了，晶石融进了识海，可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赤红光韵，骗不了人。
“根，你拿了。”姓沈的修士道，“天枢阁想要的东西，又落到你手里了。”
“想要就来拿。”陆砚辞道。
姓沈的修士没有立刻动手。他看了一眼火湖，又看了一眼陆砚辞，忽然道：“陆掌门，你知道天枢阁为什么盯着道源不放吗？”
“我不想知道。”
“你该知道。”姓沈的修士道，“道源这东西，一个人守是守不住的。立宗之人守了三百年，最后封井；断剑公守了一辈子，最后把你送进碑林。你以为你比他们强？”
陆砚辞没有接话。
“天枢阁要道源，不是为了独占。”姓沈的修士道，“是为了让它落在一个能守住它的势力手里。你一个新立的衍道宗，拿什么守？南域各宗盯着你，中州的天圣盟盯着你，你守得住吗？”
“守不守得住，是我的事。”陆砚辞道，“你今天来，是劝降，还是动手？”
姓沈的修士沉默片刻，抬手。他身后四个洞虚境，齐齐上前一步。
“劝不动，就只能动手了。”他道，“陆掌门，得罪。”
四道气息同时压来。晏疏钺的剑出鞘，挡在陆砚辞身前。姒绾桢退到火湖边，指尖凝起一道古文字的微光。
姓沈的那四个随从，都是洞虚境中后期的好手，四人联手，气息叠在一处，连火湖面上的熔浆都被压得凹下去一块。晏疏钺的剑嗡地一声轻鸣，剑尖斜指地面，人却稳得像钉在那里。
陆砚辞却抬手，按住了晏疏钺的剑。
“他不动。”陆砚辞道，“这火湖，是最好的地界。”
他向前一步，站到火湖岸边。周身的赤红光韵，随着他的动作，一圈一圈地荡开——那是道源之根的火道法则，刚被他悟透的。
四个洞虚境刚踏上一步，脚下的火湖忽然翻起一道火浪，顺着他们的脚面烧了上去。四人脸色大变，齐齐后退——那火浪不伤陆砚辞，专烧他们。
火浪卷上来的瞬间，四人脚下的鞋就焦了。为首一个随从反应快，抽身往后跃，可那火浪像长了眼睛，贴着他的脚后跟追了半尺，才缩回湖里。四人退到岸边，裤脚已经烧出几个破洞，脸色铁青。
“火脉认主了。”姓沈的修士脸色变了。
“这火湖里的熔浆，与道源同源。”陆砚辞道，“我带了根，这火脉，如今听我的。你们四个，再上前一步，这火湖就要请你们下去洗个澡了。”
姓沈的修士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他看着火湖里翻涌的赤红光浪，又看了看陆砚辞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今天这一趟，又白来了。
“陆掌门，”他咬着牙，“这账，天枢阁记下了。”
“记下好。”陆砚辞道，“衍道宗的账，从来不怕人记。”
姓沈的修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人退走。火湖边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熔浆咕嘟咕嘟的声音。晏疏钺收了剑，走到陆砚辞身边，道：“这趟回去，天枢阁怕是要动真格的了。”陆砚辞点头：“让他们动。衍道宗立起来，就没打算缩着。”
三人沿着来路，一路往回走。晏疏钺走在最前，手里的剑没有归鞘——她知道，这一趟离火谷拿了根，天枢阁不会善罢甘休。回去的路上，指不定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可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砚辞，心里又安定下来。这个男人，从来不是等着挨打的人。
姓沈的修士一挥手，四人退出了火裂。脚步声远去，谷底重新安静下来。
晏疏钺收剑，看了陆砚辞一眼：“你早就知道火脉会帮你？”
“刚悟透火道的根。”陆砚辞道，“火脉认我，我就能借它的力。这是道源之根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姒绾桢看着火湖里那道渐渐平息的赤红光浪，道：“那我们……回去？”
“回去。”陆砚辞道，“根到手了，山门还在等我们。这一趟离火谷，该办的事，办完了。”
三人沿火裂上行。身后，火湖的翻涌慢慢平了，那道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从湖底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晏疏钺走在最前面开路，姒绾桢走在中间，陆砚辞殿后。爬出谷口时，外头的天已经擦黑。谷外那几十号人，早散了个干净——热浪这一关，他们终究是过不去。陆砚辞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转身，朝衍道宗的方向走去。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三人没再走官道，专挑小路。第三日正午，衍道宗的山门，出现在了视线里。山门口，郇昭正站在阵眼处，远远地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晏疏钺走在最前面开路，姒绾桢走在中间，陆砚辞殿后。爬出谷口时，外头的天已经擦黑。谷外那几十号人，早散了个干净——热浪这一关，他们终究是过不去。陆砚辞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转身，朝衍道宗的方向走去。
“守源人，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