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许天握着霸王弓的指节收紧，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海中，极寒求生副本里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头领主级的雪魔，在临死前，明明发出过清晰的、带着愤怒与不甘的咆哮。
还有那三只被小怪活活捶死的铁臂猩猩，它们也曾开口过。
他一直以为，那些怪物只是不屑于与人类交流，性格孤僻，只想战斗，爽罢了。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由得想到，龙国高塔管理局那边，他们……清楚这件事吗？如果清楚，为什么在所有公开的情报里，都对此只字未提？
是刻意隐瞒，还是……他们也一样被蒙在鼓里？
“小青，”许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咕咕！”（人，这些俺也知道！）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嚷打断了洞窟里的凝重。
小怪高高举起一只熊爪，像极了课堂上生怕老师看不见自己的小学生，那双圆眼睛里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急切。
许天被它这副憨样气得有些想笑，但脸上的神情却依旧严肃。
他瞥了小怪一眼，没好气地开口。
“一边老实打怪去，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不早说！”
“嗷嗷……”
小怪的熊爪委屈地放了下来，硕大的脑袋耷拉着，喉咙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
（人，你也没问啊！俺好委屈……）
看着小怪吃瘪，小青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飞回许天面前，摆出一副小老师的架势。
“主人，大部分的高塔生物，都已经是黑转傀儡了，它们不止会攻击像你们这样的开拓者，就连我们这种有独立意识的‘原住民’，也是它们猎杀的目标。”
她顿了顿，小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只要将我们吞噬，它们的力量就会增强，甚至有机会……暂时摆脱黑雾的控制，恢复片刻的清醒。”
许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上心头。
“那怎么才能让它们完全恢复？”
小青摇了摇头，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无力和悲哀。
“解除不了，一旦被黑雾彻底侵蚀，就再也回不去了，就算是那些强大的领主级生物，距离被彻底黑转，也只是时间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杀戮，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压制黑雾的侵蚀，以此来维持清醒。”
闻言，许天沉默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就连领主级生物都不能幸免……那这高塔里，还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正常生灵”吗？
这整座塔，难道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生产着杀戮机器的绞肉场？
小青似乎看出了他心底的惊骇，继续解释道：“主人，也不用太悲观，每个在高塔里生存的族群，都有自己缓解黑雾侵蚀的方法，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就是用能量晶核在栖息地周围布下防护结界。”
“除此之外，便是族群之中，有领主级的强者坐镇！”
“领主级的气息，能形成一片领域，大幅度削弱黑雾的污染。”
“所以，只要不是被逼到绝路，很少有族群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
许天点点头，原来能量晶核还有这种作用，怪不得能成为高塔里雷打不动的硬通货。
它不仅仅是交易的媒介，更是生存的保障。
“那它们呢？”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些依旧在远处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噬矿兔，“这群兔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青看了一眼那些兔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们啊，应该是领地遭到了其他强大生物的攻击，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抵御黑雾的手段。”
“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被彻底侵蚀，变成只知道繁育和杀戮的傀儡。”
小青说得习以为常，一旁的小怪也没什么特殊反应，仿佛这在高塔里，就如同日升月落般寻常。
但这些话，落在许天的耳朵里，却让他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他想到了蓝星。
想到了那些已经被黑雾笼罩，与世隔绝的国家。
如果有一天，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屏障彻底破碎，那无孔不入的黑雾笼罩整个世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末日般的绘卷。
城市沦为废墟，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胞变得麻木而疯狂，为了生存互相撕咬，最终，一个个都变成了高塔的傀儡，失去了思想，失去了情感，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蓝星……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艾欧大陆？
“主人，”小青敏锐地感受到了许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飞到他的脸颊旁，用柔软的光羽轻轻碰了碰他。
“不要想太多了，你焦虑也没用呀。”
“换个角度想，只要身在高塔之中，任何生物都逃不过黑转的宿命，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你我……皆是如此。”
小青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许天，反而像一根针，刺得他更痛了。
他怎么能不担心？
他不是孤身一人的独狼，不是为了自己活命就可以无视一切的野兽。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三十亿鲜活的、期盼着他归来的同胞。
他爱着那片土地，爱着那面红旗，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被那诡异的黑雾笼罩，看着自己的同胞，沦为没有灵魂的傀儡……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小腿。
“嗷嗷！”
许天低下头，看到小怪正仰着那颗硕大的熊头，两只圆滚滚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憨傻和贪吃，反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人，俺都打完了，俺不要奖励了，你开心一点好吗？）
看着小怪那双清澈见底，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许天心中那块被忧虑和恐惧冻结的坚冰，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暖流，从那道缝隙中缓缓淌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蹲下身，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
“是我想太多了。”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来，都歇会儿，给你们烤个大串吃吃。”
“咕咕！”
一听到有吃的，小怪的情绪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俺要孜然味的！多放辣！）
“本仙女也要！”小青也立刻从伤春悲秋的情绪里挣脱出来，绕着许天的手指飞了一圈，“人家要蜜汁的，不加葱花！不加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