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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话音落下,苏浅便把封袋提到眼前。

炉灰里的黑线跟着封袋移动,离开半寸,又齐齐往御前殿的方向偏去。那股腐甜味压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发涩。

秋月抬头看向她:“它想让我们把证物送回去。”

“送到验案台。”苏浅接过话,“毒灰一旦沾上四方验官,三司会审便得停。名册、旧档、宫门案,全会被说成证物受污。”

萧炎看着炉口:“有人算准了我们会回去。”

“还算准了我不会把证第488章:毒灰入殿先断它的路/九千岁拿根绳拴住王妃/你取证我做后路/哭大声些验字牌露了

苏浅提着封袋,炉边的黑线也跟着抬高,细细密密,全冲着袋中的旧验蜡而来。

她将封袋移到门边,黑线贴着砖缝追过去。再移回废炉,黑线便立刻折返,没有半点迟疑。

“把灯压低。”

冬雪抬手遮住灯罩,只留窄窄一道光。

苏浅盯着黑线的走向。

“它认的是旧验蜡。宫门验案残物沾过同源麻痹脂,这些灰能顺着味道追。”

春花蹲在两步外,拿银针挑起表层灰,黑线刚碰到针身,她便立刻松了手。

“若把封袋带回御前,毒灰也会跟着进去。验案台上灯火多,人更多,只要开袋,它就能散。”

“先毒验官,再污染名册、旧档和所有封存物。”

苏浅把封袋悬在半空,没有让它落地。

“三司会审当场作废。到时所有证物都沾了毒,谁也分不清哪件原本有毒,哪件后来被污。”

夏雨守着暗门,短刃横在身前。

“他们费这么大工夫,只为废掉一次会审?”

“废掉今日,便能换人、换证、换供词。拖过今夜,宫门那条线也能被剪干净。”

副掌绣贴着暗门,脸上的泪还挂着,脚却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冬雪抬脚挡住她。

“周绣娘,去哪儿?”

“奴婢没有动,奴婢只是腿软。”

“腿软还能挑着没有灰的地方走,你眼力倒好。”

副掌绣低头看去。她鞋边果然没有沾上黑线,方才几次后退,都避开了炉灰爬行的方向。

苏浅将封袋交给春花。

“你知道它追什么。”

“奴婢不知道。”

“你躲的是封袋,避的是黑线。炉灰刚起时,你哭着求救,却没往门口跑,反倒守着暗门。”

苏浅走近一步。

“你等的就是我把证物带走。”

副掌绣咬住下唇。

“王妃想定奴婢的罪,总能找到说法。”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旧帘是谁烧的?”

“旧库里的东西年年都要清理,奴婢记不清。”

“缺页复本是谁调包的?”

“奴婢没有碰过内档。”

“那根沾着浆粉的乌蚕线,卡在复本书脊里。你负责中宫旧物,也负责针线局旧库,三年前的领线册上还有你的手印。”

副掌绣的呼吸乱了,仍撑着不肯开口。

萧炎垂眼看向炉边。

“她若继续拖,便让她陪着灰一起封在旧库。三司明日来开门,先验她的尸身,再验她的供词。”

“九千岁,您不能这样!”

“本座能不能,你很快便知道。”

副掌绣看向紧闭的门窗,又看了看不断朝封袋聚拢的黑线,肩膀终于垮了下去。

“奴婢只负责烧旧帘,复本也是奴婢调包的。奴婢没碰过名册,更没有害御前验官的胆子。”

苏浅问:“毒灰是谁给你的?”

“奴婢没有见到人。东西送来时,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副掌绣喉间发紧,声音越来越低。

“王妃一定会带回去验。”

旧库里只剩灰线摩擦砖面的细响。

苏浅听懂了。

对方早料到她会追查旧档,也料到她不会把针线局的证物留在宫中。活毒灰从头到尾都没有急着取她的命,它要借她的手进入御前。

“算盘打得很好。”

苏浅把封袋外层又裹了一层药布。

“可惜,他们把我也当成了夹送证物的宫人。”

春花仍盯着炉膛深处。

“阁主,表层毒灰混过水,药性已经散乱。想封住这些东西,必须取到核心毒样,先把配比验出来。”

炉灰最深处压着一块暗褐色硬壳,黑线都从壳下钻出。每当银针靠近,硬壳四周便会裂开新的细缝。

“普通铁夹碰上去,灰线会沿夹柄爬。竹木吸毒,银器只能压住片刻,带不出核心。”

冬雪看着那块硬壳。

“那便连炉砖一起拆。”

“炉一动,灰会散满旧库。”春花摇头,“靠近的人还会短暂麻痹,手脚失去知觉,连退都退不回来。”

萧炎将压窗的铁片递给夏雨。

“我去取。”

苏浅抬手按住他的左腕,掌下正压着尚未长好的伤处。

萧炎看向她。

她这次没有拿话绕开,也没有笑。

“你手还没好,我不准。”

萧炎沉默了一息,受伤的左手停在身侧,没有挣开她。

随后,他用右手抽出系在总钥上的黑绳。腰牌和钥仍扣在绳结中,随着动作碰出两声轻响。

他把黑绳绕到苏浅腕上,打了一个紧结,另一端牢牢扣进自己掌心。

“你取,我拉你回来。”

苏浅低头看着腕间黑绳。

“若我带着炉子一起倒?”

“那就连炉子一起拖。”

“你这只手未必拖得动。”

“本座还有腰和肩,实在不行,让整座旧库替你垫着。”

苏浅压了压绳结。

“好。你做我的后路。”

“取你的,少分心。”

春花从药箱里拿出一副浸过药液的薄手套,又递来一支中空探针。

“只能探一次。取到便退,取不到也得退。麻意若过手腕,我来不及救。”

“守好封袋。”

苏浅戴好手套,俯身靠近废炉。

旧库里的腐甜味压得人喉咙发紧,她把中空探针探入灰层,针口避开游动的黑线,一点点接近最深处的硬壳。

她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却压得很稳。

萧炎站在她身后,黑绳绷直,目光死死锁着她的肩背。她只要晃一下,他就真敢把整座炉拖开。

“再往左半寸。”春花盯着探针,“下面有空隙。”

苏浅转动针管。

硬壳被针口抵住,发出轻轻一声裂响,浓重的腐甜味随即涌了出来。

十余根黑线从灰下钻出,顺着针身直扑她的手。

“退!”

“还差一点。”

苏浅手腕下压,探针刺入硬壳中心。暗褐色毒样被吸入针管,针口的封片随即合拢。

一根黑线越过手套边缘,缠上她的食指。

麻意沿着指节向上窜,她的手臂立刻沉了下去,膝弯也跟着失力。

黑绳骤然拉紧。

萧炎向后退了两步,右臂发力,将她从炉边整个带回。苏浅撞进他怀中,后背贴上他的胸膛,探针仍被她握在手里。

萧炎横臂扣住她的腰,呼吸压在她耳侧。隔着衣料,她清楚听见他的心跳乱了一拍。

“手给我。”

“样本还在。”

“本座看见了。手给我。”

苏浅摊开右手。黑线已经被拖断,食指留下一圈灰痕,麻意停在掌侧,没有继续上行。

萧炎握住她的腕骨,脸色沉得厉害。

“下次还听不听春花的?”

“她让我取到便退,我取到了,也退了。”

“你管撞进本座怀里叫自己退的?”

“结果一样。”

“差得远。”

苏浅抬眼看他。

“九千岁心跳得有些快。”

“被你气的。”

“原来如此。”

“闭嘴,验毒。”

苏浅从他怀里站稳,萧炎却没有解开黑绳,掌心仍扣着另一端。

她将探针贴近轩辕戒指。戒面发热,识海中的白光覆盖毒样,很快给出结果。

【轩辕戒指·医药空间:第七次变体分析开启;消耗一次性毒理芯片一枚,冷却四十八个时辰;结果:活毒灰为防虫香、麻痹脂、旧布霉菌混合物;生成封闭型中和雾一瓶,仅能稳定一刻钟,不可解人体深毒。】

一只细口雾瓶落入她掌中。

“都捂住口鼻。一刻钟内可以封灰,已经深中毒的人救不了,谁也别碰旧布。”

冬雪用湿巾掩住口鼻,夏雨退守门边,春花将封袋抬高,避开地上的灰线。

苏浅按下雾瓶。

细密药雾罩住废炉,爬动的黑线接连僵在砖缝中。暗褐色硬壳被药雾包裹,腐甜味也被压了回去。

“炉灰停了。”

“只有一刻钟。”苏浅把毒样放入小匣,连同探针一起封好,“证物原处封存,谁也不准带去御前。”

副掌绣忽然抬手,从袖内抽出半截断针,朝自己手臂狠狠割下。

衣袖裂开,鲜血很快染透布料。

她踉跄着撞向门板,扯着嗓子哭喊。

“救命!王妃逼奴婢认罪,还纵容九千岁动刑!来人,快来人啊!”

冬雪抬脚挡住门栓。

旧库外很快响起杂乱脚步,巡夜宫人已经被她的哭声引来,有人在门外拍门,也有人高声询问。

副掌绣捂着流血的手臂,哭得越发尖利。

苏浅把毒样封匣,转身看向她。萧炎低头看着苏浅腕上的黑绳,仍旧没有松手。

苏浅淡声道:“哭大声点,正好让他们都来看看,你袖子里藏的验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