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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伪证?我让你当着陛下的面重写一遍!

次日辰初,御前偏殿再开。

长案前的封线重新拉好,朱漆匣仍放在白布正中,两道新印压在匣口,边沿完整无缺。

皇后坐在右侧,凤袍端稳,护甲搭着扶手,眼底压着昨夜未散的审量。

龙泽立在观验线内,半步也没越。

萧炎坐在轮椅上,左手仍缠着药布,灰色外袍压住膝头,病气遮不住眼里的清醒。

春花抱着账袋站在苏浅身后,低声嘀咕,“今日若再添锁,先写谁的账?”

周医官瞥她,“先写你的嘴。”

春花立刻闭嘴,只把账袋抱得更紧。

皇后看向苏浅,声音平稳,“王妃拿到内档名册,查到哪一步了?”

殿内几道目光都压过来。

苏浅没有接“中宫牵连”四个字,只把手放在朱漆匣旁。

“先查谁开门,再查谁拿印,最后才查谁让他这么做。”

皇后护甲轻扣扶手,“王妃这顺序,倒会留余地。”

“臣妇留给证物,不留给人情。”

皇帝抬手,王德福立刻上前。

“朱漆匣由王德福与苏浅共同验收。萧炎核掌印府旧档权限。皇后不得单独接触名册。太子只准观验。”

龙泽下颌绷了绷,“儿臣遵旨。”

验封、落印、移盘几项很快过完。

王德福把封录摊开,苏浅的验印与御前副印并排压在新纸上,印痕齐整,没有缺角。

朱漆匣打开,内档名册被取出。

秋月戴上薄布手套,一页页翻过去,停在凤仪门换牌当夜那页。

“亥初,沈青禾领三号柜复核纸。”

她往下点。

“亥正,杜衡持副钥进出。”

再往下。

“子初,凤仪门复核单送出。”

三行字排得规整,中间却没有直接调令来源,只在旁侧空格里落着四个字。

中宫复核。

春花探头看了一眼,“这四个字省事,省到连谁吩咐都省了。”

王德福提笔,“内档名册,凤仪门换牌当夜三行有关,调令来源未见,旁注中宫复核。”

龙泽冷声,“内档办事,本就有复核旧例。四个字能定什么?”

苏浅没答,把灯盏挪到纸页侧边。

火光斜压过去,纸面墨迹有轻有重。

“秋月,第一行。”

秋月把细尺贴在纸边,“沈青禾领复核纸这一行,墨色深些,起笔处压得重,像后补。”

苏浅用指腹隔纸按过页边。

内档三号柜的细灰沾在纸上,干尘散开,留下几道断裂纹。

她抬手给王德福看。

“纸页边缘带三号柜细灰,灰层被翻动过。补字在后,灰在前。”

皇后的护甲在案边轻响了一下。

龙泽的眼神第一次从苏浅脸上移开,落到名册空白处。

萧炎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目光压住那行字。

“这行后来添进去的。”

皇后看向他,“九千岁这话,凭什么?”

萧炎抬了抬缠药布的手,“掌印府旧档也有补录规矩。原册行距留白会避印线,后补的人只顾补事,顾不上旧灰。”

周医官哼了一声,“伤手没好,眼睛倒还在。”

萧炎垂眼,“多谢周医官夸臣还能用。”

春花低头记账,“眼睛能用不抵药钱。”

苏浅把灯盏放回去,“王公公,请沈青禾。”

不多时,内档女官被带入殿中。

沈青禾二十出头,穿青灰女官服,发髻压得很低,脸色干净,唇色却淡。

她跪下时,双手规矩叠在身前,指腹有常年磨墨留下的薄茧,右手拇指下方沾着洗浅的旧墨。

杜衡也被押到殿门外候着,身上内档皂衣未换,腰间副钥绳已被摘走。

王德福摊开名册,“沈青禾,凤仪门换牌当夜,亥初领三号柜复核纸,可有此事?”

沈青禾低头,“有。”

“白签上的字,可有你写的?”

沈青禾答得快,“奴婢写过卯初,也写过南作。”

苏浅看着她,“西沟呢?”

沈青禾的拇指收紧袖口。

“那两个字并非奴婢落的。奴婢只是照旧修缮语写前半段。”

龙泽立刻往前一步,鞋尖压到观验线边。

“父皇,沈青禾是中宫证人,苏浅已与掌印府共同查案,不能继续控着人。儿臣请旨,把人交东宫审问。”

夏雨刀鞘点地,没抬眼。

王德福看着龙泽脚尖,“殿下,线。”

龙泽脸色一沉,“本宫在请旨。”

苏浅终于看他,“殿下若怕臣妇控制证人,不如先把自己的旁听位置坐稳,别再往证物线里伸手。”

王德福笔尖飞快,“太子殿下请调沈青禾入东宫审问,王妃请太子守观验线。”

皇帝看了龙泽一眼,“驳回。人留御前。”

龙泽退回半步,袖口被他压出一道折痕。

皇后神色仍稳,“沈青禾既承认写过前半段,王妃打算如何查?”

苏浅走到沈青禾面前,隔着半步停下。

“谁把纸交给你?”

沈青禾垂着眼,“内档班头。”

“谁告诉你写卯初?”

“杜衡。”

殿门外的杜衡抬了头,又很快低下去。

“谁告诉你写南作?”

“还是杜衡。他拿了旧修缮令,说只照格式补前半段,后头会有人复核。”

苏浅盯着她的手,“谁写西沟?”

沈青禾袖口被攥得更紧。

“奴婢没见。”

“没见,还是不能讲?”

沈青禾抬头看了苏浅一眼,又低下,“奴婢只写了前半段。”

秋月把白签残片放到名册旁,“前半段的卯初和南作,笔压相近。西沟两字转折更硬,收笔偏短,用墨也轻。”

萧炎看向杜衡所在的殿门,“杜衡持副钥进三号柜,又让沈青禾写前半段。西沟两字若另有落笔人,三号柜当夜至少开过两回。”

王德福照录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春花小声,“一张白签,三个人动手,省的是命,花的是脑子。”

周医官压着药箱,“你这账算得倒准。”

冬雪从门边把名册副页送来,“外档出入簿上,杜衡亥正进,亥正二刻出。子初复核单送出前,还有一处空签,没有人名。”

苏浅接过副页,只扫一眼。

“空签先封。别补名字,也别猜名字。”

皇后看向沈青禾,“内档养你多年,你当着御前,只说实话。”

沈青禾跪得更直,“奴婢不敢欺瞒娘娘。”

苏浅把白签残片推到她面前,“你敢写伪令,却不敢说西沟。”

沈青禾嘴唇抿紧,没有辩。

“你清白不了。”

沈青禾肩背轻颤了一下。

苏浅接着开口,“可整张伪令,也不能全压在你身上。”

龙泽冷笑,“王妃又替她开脱?”

苏浅回头看他,“臣妇替证物分账。谁写卯初,谁写南作,谁写西沟,各算各的。”

春花立刻点头,“这个账法公道。”

萧炎看着苏浅,眼底带了点很浅的笑意,又被咳声压下去。

周医官抬手就把药盏递过去,“喝。”

萧炎接过,“御前也要喝?”

“病人少挑地方。”

苏浅没看他,目光仍停在沈青禾袖口。

那处布料被她拇指压住,像遮着一块擦不干净的痕。

殿内墨香混着封泥的腥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纸页翻动两下,又被秋月按住。

王德福把名册、白签、外档副页分盘封好。

“凤仪门换牌当夜,沈青禾与杜衡均入三号柜。沈青禾认卯初、南作,否认西沟。西沟落笔人未明。”

皇帝看向苏浅,“明日怎么验?”

苏浅把灯盏往旁边一推。

“明日辰初,你把那张白签从头写一遍。”

沈青禾抬起眼,“王妃是要验我的手,还是要我替别人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