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殿,殿门合上后,外头的吵声被挡住大半。
皇帝坐在屏风旁,手扶着椅臂,身边只留两个贴身太监。太医院众人站在床榻外,一排药箱摆在脚边,没人敢先开口。
苏浅站在凤榻前,抬手一挥。
“春花,铺单。夏雨,守左侧。秋月,记时辰。冬雪,把无关的东西全清走。”
四大丫鬟没有半句废话,各自打开随身包裹。
雪白布单铺在地上,金属器械一件件摆开,剪子、镊子、针管、棉球、透明小瓶、连着细管的药袋,按顺序排成两行。
太医们脖子伸长,脚却往后退。
“这都是些什么妖物?”
年轻太医没忍住,话一出口,旁边几个老御医也跟着吸气。
“银针不像银针,药瓶不像药瓶。”
“那袋子里装的是水?”
“怎么还有管子?”
苏浅取出一双乳胶手套,套上手腕,拉平褶皱,抬头看向那名年轻太医。
“不想死就闭嘴看。你一辈子行医救的人,没我一天杀得多。”
殿内安静了一拍。
苏浅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病毒和细菌。”
太医们听不懂,可没人再敢接话。
院首扶着药箱,胡子抖了两下,硬着头皮开口,“王妃娘娘,臣等不是要阻拦救治,只是太后凤体尊贵,任何药物入口入体,都要有出处。您这些东西,臣等从未见过。”
苏浅拿起小瓶,对着烛火看了看药液,语气干脆,“出处说了你也听不懂。现在太后命在我手上,不在你们书箱里。”
院首被堵得说不出话,手还按在药箱盖上。
皇帝喘了两口气,歪着身子问,“苏浅,母后还有救吗?”
苏浅把一片小布贴在太后手腕处,旁人看不见的屏幕在凤榻上方展开,心率、血压、血氧一排排跳出数值。
数值低得难看。
还有一行分析提示,急性药物中毒,伴随长期慢性毒物摄入。
苏浅动作停了半息,随即拿起注射器抽药。
“有救,但谁再拦,就没救了。”
皇帝抓着椅臂,指节绷紧,“谁敢拦,朕砍谁。”
这话落下,太医们跪倒一片。
院首却抬头看见针头,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王妃使不得,针乃凶器,怎可刺入太后龙体。老臣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救法。”
苏浅没抬头,“夏雨。”
夏雨上前半步,剑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压过院首的劝阻。
院首停在原地,额上汗珠滚下,脚尖不敢再动。
苏浅把酒精棉按在太后手臂上,擦过一处血管,又换了一片棉球。
“院首大人,你守的是规矩,我救的是命。规矩救不了人,就先站旁边。”
院首嘴唇抿住,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冬雪把香炉、符纸、供盘全挪到墙角,顺手把玄灵子留下的破拂尘丢进铜盆。
“阁主,跳大神套餐清理完了。”
春花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东西,嫌弃地啧了一声,“这玩意也敢收皇家香火钱,真是钱多人傻。”
几个太医低着头,肩膀动了动,没人敢笑出声。
苏浅压住太后手臂,针头对准血管。
院首忍不住又喊,“王妃娘娘,老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此举有违医理。”
针头刺入。
药液推入。
殿内一下乱了。
“大逆不道。”
“疯了,王妃疯了。”
“太后凤体怎能受此伤害。”
“陛下,快拦啊。”
皇帝被吵得胸口起伏,抬手砸了手边茶盏,瓷片散在地上。
“闭嘴。”
太医们伏地不敢动,院首跪在最前头,背脊压低,却还盯着苏浅手里的针管。
苏浅拔针,棉球压住针孔,语气没有起伏,“秋月,记,第一针肾上腺素,时辰,子时三刻后。”
秋月展开册子,笔尖落下,“已记。”
苏浅转向春花,“生理盐水挂上,滴速先慢。冬雪,拿抗生素备用。夏雨,守住床边,谁碰太后,剁手。”
夏雨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门外,皇后贴着殿门,听见里面一片惊呼,手帕攥成团,转身朝侍卫喝道,“听见没有,苏浅在用妖术害人。快冲进去,抓住那个妖女。太后若出事,你们全都陪葬。”
侍卫们握刀,却没人敢推门。
萧炎站在门前,取出一方帕子,擦过手背,动作慢得让人发慌。
皇后怒道,“萧炎,你敢拦本宫?”
门廊下,宫灯晃了晃,萧炎把帕子丢给追风。
“本座的耐心有限,下一个喧哗者,割舌。”
皇后后退半步,身后嬷嬷扶住人,没敢再出声。
追风看向那群侍卫,手按在刀柄上,“诸位,想进门也行,先问问脖子答不答应。”
侍卫们齐齐低头。
殿内,透明药袋被挂在临时支架上,细管接入太后手背。春花站在旁边盯着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太医院众人看得背后发紧。
“药水自己进去了。”
“这管子还会送药。”
“这到底是什么医术?”
院首抬起头,嗓子发干,“王妃娘娘,此物若真能救命,可否让臣近前看一眼?”
苏浅看着屏幕上的数值,没有回头,“想学可以,先闭嘴。活人还没拉回来,别急着拜师。”
院首:“……”
冬雪低声笑了一下,“院首大人,阁主收徒贵,先排号。”
春花接话,“还得交束修。”
秋月笔不停,顺口补刀,“太医院公账能不能报,得问陛下。”
皇帝本来盯着凤榻,听见这几句,手指在椅臂上敲了两下,竟没骂人。
紧绷的殿内被这几句话撬开一个小口,可苏浅的动作没停。
屏幕上,心率那一栏依旧低得刺眼。
血压还在掉。
苏浅取出另一支药剂,声音压得更快,“中毒不止一种,急毒发作前,还有慢毒打底。有人给太后喂了很久,剂量不重,胜在日子长。”
院首猛然抬头,“慢毒?”
苏浅扫了桌边药碗一眼,“你们开的药方里有补气养血之物,正好帮那毒入脉。下手的人懂药,也懂你们会怎么治。”
太医们全都不说话了。
皇帝手里的椅臂被抓出一道浅痕,“查,给朕查。”
苏浅把空针管丢进瓷盘,金属碰到瓷面,响声清脆。
“先别查人,先抢命。”
短短一句,压住满殿杂声。
屏幕上的心率线仍旧平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春花盯着太后的手,呼吸都放慢了,“阁主,水滴还走。”
秋月握着笔,笔尖悬在册子上,没有落字。
夏雨挡在床前,剑仍半出鞘,太医们跪在地上,连衣料摩擦声都收住。
苏浅盯着屏幕。
那条线,动了一下。
很弱。
却真动了。
“有脉了。”
院首先喊出来,声音变了调,整个人往前跪爬半步,“有脉了,真有脉了。”
太医们齐刷刷抬头。
“太后回来了?”
“针管真能救人?”
“这不是妖物,这是救命的器具啊。”
皇帝撑着太监的手站起,盯着凤榻,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萧炎在门外听见殿内动静,擦手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殿门。
苏浅没有笑,拿起另一支装满药剂的针管,递给秋月旁边的托盘。
“强心针起效了。准备第二套方案,上抗生素和生理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