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远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个演得起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钟文玉从厨房探出头来,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吴所畏手里那张驾照。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吴所畏已经转过身,冲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驾照:“干妈!你看!我的驾照!”
钟文玉笑了:“哟,拿到了?”
“拿到了!”吴所畏把驾照举过头顶,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干妈,我想喝你煲的鸡汤。”
钟文玉被他这一声叫得心花怒放,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厨房走:“行,干妈这就去给你煲。”
“那你快去做。”吴所畏冲她背影喊了一声,然后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摊开一本杂志放在膝盖上。
池远端端着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鸡汤喝完,吴所畏又待了一会儿,跟钟文玉和池远端聊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
池骋看着他这一整套流程,从系鞋带到发现驾照到点鸡汤到看驾照到告辞,全程行云流水,表情都没换过。
出了池家院子,车子往吴所畏家的方向开去。到了自家门口,吴所畏下了车,步子更快了,推开院门就往里走。
客厅里,张丽雅正端着杯子跟吴天祥说话。两个人看见他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所畏已经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驾照往茶几上一拍:“爸,妈,你们看这是什么?”
张丽雅低头看了一眼:“驾照?”
“对。”吴所畏把驾照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着他们,“这驾照可真驾照呀。谁这么优秀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拿到了。太棒了。”
张丽雅和吴天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笑都压不住。吴天祥伸手把驾照接过去翻了翻,看到上面那张照片,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深了。他把驾照合上,搁回茶几上,看着吴所畏:“儿子,想要什么车?”
吴所畏的眼睛“唰”地亮了。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翻出一张收藏的照片,然后一屁股坐到吴天祥旁边,把手机举到他爸面前。
照片上是一辆黑色的奔驰E300。
车身线条流畅修长,前脸沉稳大气,侧面那道腰线干净利落,整辆车在照片里泛着一种低调又高级的光泽。
吴所畏指着那辆车,语气认真得很:“爸,你看这辆。沉稳、高端、上档次,很大气。我喜欢这种。”
吴天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我好喜欢”的脸,点了点头。
他把手机接过去,放大看了看,又看了看配置参数,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吴所畏,语气大方得很:“行,买。儿子喜欢就买。”
吴所畏盯着他爸看了两拍,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半寸,一把搂住吴天祥的脖子,在他脸上响响亮亮地亲了一口:“爸!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爸!”
吴天祥被他这一口亲得愣了一拍,然后笑着拍了他后背一下:“行了行了,别亲了。都多大了还亲。”
吴所畏松开他,又转身扑向张丽雅,在她脸上也亲了一口:“妈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妈!”
张丽雅被他亲得偏过头笑了一声,拿手背蹭了一下脸:“行了行了,你爸答应给你买就买,别在这儿腻歪了。”
吴所畏满意了,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又翻出那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嘴角咧到了耳根。
自从上次吴天祥跟他说过“要有分寸”之后,他和池骋就默契地分了房。
池骋回池家睡,吴所畏回吴家睡。
白天还是一样的黏糊,但到了晚上,两个人各回各家。
吴所畏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是软的,枕头也是软的,床也够大,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他往左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他又往右边翻了个身,还是空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他爸妈房间那边的灯早就灭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整个家都沉在一种睡眠的静谧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试图让自己睡着。
可脑子里全是池骋那张脸——他靠在床头看书的样子,他低头削苹果的样子,他伸手把他捞进怀里的样子。
吴所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坐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摸黑找到拖鞋,套上。
他从衣柜里摸出一件厚外套,披在睡衣外面,拉链都没拉好,又从床头柜上抓了手机揣进兜里。
他推开卧室门,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踮着脚尖走出来,经过他爸妈房间门口的时候屏住呼吸,脚步轻得跟猫一样。
玄关的门锁他不敢用力拧,一点一点地转,转了四五下才把锁拧开。门推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侧身挤出去,反手把门带上,连“咔嗒”一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吴家到池家,走路大概七八分钟。白天走这段路的时候吴所畏从来不觉得远,但今天晚上这几分钟像是被拉长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从梧桐树顶上灌下来,叶子在他脚边打着旋。他缩着脖子,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步子越走越快。
到了池家院子门口,他拿钥匙捅开门——池家的大门钥匙他一直有,从小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