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凉了。
梧桐树的叶子从绿转黄，从黄转褐，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得人行道上厚厚一层。
吴所畏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要踩在那层落叶上，听着脚底下“咔嚓咔嚓”的碎响，整个人缩在卫衣里，领口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驾照科二，已经考了两个月了。
从夏天考到秋天，从穿着短袖进考场到穿着外套进考场，他考了两次，都没过。第一次挂在倒库和坡道，第二次挂在侧方。
教练现在已经不怎么跟他说话了，每次去练车就坐在副驾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刷短视频。
吴所畏站在玄关镜子前面，正在跟外套的拉链较劲。他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动，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撞上鞋柜。
池骋从卧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走过去，把吴所畏转过来面朝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卡住的拉链，伸手捏住拉链头，轻轻往下一拉，又往上一提，顺了。
“别使那么大劲。”池骋说。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重新被拉好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池骋，嘴角瘪了一下：“哥，我今天三战了。”
“嗯。”
“你说我这次能过吗？”
池骋伸手把他外套领子翻好，又把他脑袋上那顶帽子正了正，语气很平：“能。”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拍，然后转身往门口走。他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灌进来，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满地打转。
他站在门槛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落叶铺满的鞋面，忽然又转回来，看着池骋。
“哥。”
“嗯。”
“冬天之前我要是还拿不上驾照怎么办？好丢人。”
池骋靠在鞋柜边上，看着他：“哪丢人了？”
“我考了三次了。”吴所畏掰着手指头，“从夏天考到秋天，下次再考不过就得冬天了。我要是穿着羽绒服去考科二，教练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
池骋看着他，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要是这次考不上，你就别考了。”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
“反正有我给你当司机。”池骋说。
吴所畏的嘴瘪了一下：“那你不在怎么办？”
“那我就雇一个人给你当专属司机，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
“那那个人请假了怎么办？”
池骋想了想：“那我就雇十个。总不能十个都请假吧。”
吴所畏盯着他看了两拍，然后“噗”地笑了一声。他往回走了两步，踮起脚尖，在池骋嘴角上响响亮亮地亲了一口，然后退回去，转身拉开门，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那我去了。”
池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到了考场门口，吴所畏坐在副驾上，低头看着手机。池骋熄了火，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戳了几下，然后搁在支架上。
吴所畏的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个叫“家和万事兴”的群，群成员整整齐齐地排着——张丽雅、吴天祥、钟文玉、池远端、林书晴、郭鸿林、姜怀川、郑秋敏，还有池佳丽和姜小帅他们，一个不落。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张丽雅：“大畏加油！妈妈相信你！”
吴天祥：“儿子，这次肯定过。过了爸给你买辆新车。”
钟文玉：“大宝加油！干妈给你求了个逢考必过符，放你枕头底下了。”
池远端：“好好考。考过了，干爸请客。”
林书晴：“大畏加油！干妈看好你！”
郭鸿林：“大畏加油，考完了来家里吃饭，干爸亲自下厨。”
姜怀川：“加油加油，叔叔给你打气。”
郑秋敏：“大畏最棒了！阿姨等你好消息！”
姜小帅：“师傅永远支持你！冲！”
…………
吴所畏盯着屏幕上那一串刷屏的加油，嘴角咧到了耳根。他飞快地打字回复：“感谢大家！我这次一定过！我要是考不过我改姓！”
吴天祥秒回：“儿子，别冲动。我老吴家可就你这么一根独苗。”
吴所畏盯着那行字，笑出了声。他打字：“爸，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吴天祥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配文：“相信你。”
吴所畏把手机举到池骋面前，让他看那串消息。池骋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
“看到了。”他说。
吴所畏把手机收回来，又翻了一遍群里的消息，把每一个人发的加油都看了一遍。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偏过头看着池骋，嘴角那个弧度翘着：“哥，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