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那人转过头之后,脸被头发遮着,只能看见下巴。下巴上有血,一滴一滴往下淌。竹笼里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绳子绷紧了,发出“咯吱”一声。
吴所畏的手攥住了姜小帅的胳膊,指节泛白。
姜小帅的手也攥住了吴所畏的手腕,力道不轻。
两个人就这么攥着对方,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谁也没再说话。
帐篷外面的溪水还在哗哗地流,风从树冠间穿过去,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和电影里的音效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屏幕里的,哪个是林子里的。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风。风比刚才大了一些,从坡上灌下来,穿过营地,把烧烤架上的铁签子吹得“哐当”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吹倒了。
吴所畏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把平板掀翻。
姜小帅也缩了一下,攥着吴所畏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声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又尖又长,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僵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下一秒,两个人从帐篷里蹿了出来。
拉链被拽开的声音急促又响亮,两个人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落叶上,几步蹿到旁边那顶帐篷前面,一把拉开拉链,一股脑地钻了进去。
帐篷里,郭城宇和池骋并排躺在睡袋里,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
郭城宇的嘴角弯着,池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两个人谁都没有睡着——他们一直在等着。
吴所畏钻进去之后,直接往池骋那边扑,整个人贴在池骋身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哥,吓死我了。”
池骋带的睡袋大,他拉开拉链,吴所畏立马钻进来,拉上拉链,贴得很紧。
但两个人抱得挺紧的,吴所畏倒是有了安全感,整个人蜷在池骋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郭城宇也立马拉开自己的睡袋,姜小帅钻进来,两个人挤在一起,姜小帅的脚凉凉的,贴在郭城宇的小腿上,郭城宇“嘶”了一声,但没躲。
姜小帅缓了几拍,扭头看池骋:“池骋你是不是故意的?找的那个电影怎么那么应景啊?”
池骋一脸无辜:“我随手找的。”
吴所畏和姜小帅都不信,但谁也没力气追究了,两个人缩在各自的睡袋里,贴着自己的男朋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帐篷外面忽然安静得过分,溪水的声音、风的声音、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郭城宇的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小的手电筒。他按了一下开关,手电筒猛地亮了一瞬,又被他按灭。
那一瞬间的白光从帐篷顶上弹开,映出郭城宇那张带着笑的脸,然后一切又陷入黑暗。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啊”了一声,两个人往各自的男朋友怀里又缩了一截。
吴所畏的声音闷在池骋的胸口,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颤:“郭城宇!你故意的!”
郭城宇在黑暗中笑出了声,笑声从睡袋里闷闷地传出来:“我什么都没干。”
“你拿手电筒晃了!”
“手滑了。”
“你手滑能滑得那么准?”
姜小帅也缓过劲来了,从郭城宇的睡袋里探出半颗脑袋,对着郭城宇的胳膊拍了一巴掌:“你吓死我们了!”
郭城宇被她拍得“嘶”了一声,但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在睡袋里一抖一抖的。池骋也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吴所畏的脸颊传过去,吴所畏被他笑得又羞又恼,攥起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也笑!”
池骋把他攥拳的那只手握住,按在自己胸口,没说话,但那个弧度弯得更深了。
郭城宇笑够了,又开始作妖。
他把手电筒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按了一下,亮了一瞬,再按灭。亮了一瞬,再按灭。
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都精准地照在自己脸上,做出一副鬼脸。
吴所畏和姜小帅被吓得连声惊叫,两个人拼命往睡袋里缩,吴所畏把脸整个埋进池骋的颈窝里,姜小帅把脸埋进郭城宇的肩膀上,两个人谁都不敢往外看。
“郭城宇你把手电筒放下!”吴所畏的声音闷在池骋的脖颈间,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颤。
“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你过来抢啊。”
吴所畏缩在池骋怀里,哪儿都不敢去,只能攥着池骋的睡衣,声音又软了下来:“哥……你管管他……”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手电筒做鬼脸的郭城宇,沉默了一拍,然后伸手,把郭城宇手里的手电筒抽走了。
郭城宇一愣:“你干嘛?”
池骋把手电筒塞进自己枕头底下,语气平平的:“睡觉。”
“我还没玩够呢。”
“你玩够了。”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看了看池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缩在池骋怀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吴所畏,最后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睡袋里的姜小帅。
姜小帅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被吓过之后的余悸和一点“你活该”的幸灾乐祸。
郭城宇忽然笑了一声,低头在姜小帅额头上贴了一下:“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