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太慌了,太怕了,怕看不见的未来,怕世俗的桎梏,怕他们小心翼翼藏在暗处的爱意,终有一天会被现实撕碎。
是他情绪泛滥,是他钻了牛角尖,最后却把所有的烦躁和委屈,全都撒给了最疼他、最包容他的池骋。
心底密密麻麻的愧疚漫上来,软得一塌糊涂。
吴所畏轻轻翻过身,面向熟睡的少年。
夜色朦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细碎月光,能清晰看见池骋疲惫的眉眼。
平日里永远沉稳从容的人,此刻眉头微蹙,即便睡熟了,也带着一丝未散的懊恼与不安。
吴所畏小心翼翼抬起胳膊,轻轻回抱住他,把整个人软软地埋进池骋温热的怀里。
少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发顶,安稳又缱绻。
他仰起头,软软的唇瓣轻轻蹭过池骋线条利落的下巴,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不够。
贪心的小孩总觉得不够。
他微微往上一点,精准贴上池骋的唇,浅浅啄吻了一下,温柔又带着道歉的心意。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气,他这才看清,池骋浑身正装都没换,衬衫褶皱凌乱,带着深夜的凉意和浓烈的酒味,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陪他睡了一整晚。
心口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吴所畏舍不得再打扰他的睡眠,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先快速冲进浴室洗漱,冲了个暖乎乎的澡,换上柔软宽松的家居睡衣。
随后他端着温热的湿毛巾折返卧室,蹲在床边,耐心细致地替醉酒熟睡的人擦拭脸颊、指尖,一点点擦去酒气与疲惫。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小心翼翼褪去池骋满身褶皱的正装,轻柔地给他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
全程,池骋都睡得昏沉,没有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着细碎的梦话。
吴所畏动作一顿,俯下身,凑近了仔细去听。
少年沙哑模糊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带着酒后的懊悔与委屈:“大宝……是哥哥不好……不该吼你……别生气……”
短短几个字,瞬间戳中吴所畏所有软肋。
他鼻尖一酸,又有点傲娇的别扭,小声气鼓鼓地嘟囔:“本来就是你不对……谁让你凶我的。”
嘴上还在嘴硬,心里却早就彻底原谅,只剩满满的柔软与心疼。
折腾了大半夜,胃里空空落落的。晚会上的甜点蛋糕早就消化殆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饿意汹涌地翻涌上来。
吴所畏怕吵醒床上熟睡的人,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走出卧室,打算去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可他刚摸到厨房门口,头顶的暖光灯“啪”地一下骤然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吴所畏下意识眯了眯眼,抬眼就看见穿着居家服、揉着惺忪睡眼的张丽雅。
深夜被惊醒的温柔母亲,眉眼温柔又疲惫。
吴所畏立马收敛所有小情绪,扬起一张亮晶晶的笑脸,软糯开口:“妈,你怎么醒了?”
“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起来看看。”张丽雅看着自家小孩蔫蔫又乖巧的模样,心软得不行,“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我饿啦。”吴所畏摸着空空的肚子,直白又坦诚。
张丽雅闻言,二话不说,当即撸起衣袖,熟练地打开橱柜:“饿了就跟妈说,妈给你下碗热汤面,清淡养胃,刚好垫垫肚子。”
从小到大,张丽雅从来都是这样。永远把最营养、最健康的东西留给儿子,精心搭配三餐,从不让垃圾食品入他的嘴。
可小孩的心思总是逆反又纯粹,越是被管束着不能多吃的东西,越是惦记。
吴所畏立马拉住她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妈,我不吃汤面,我想吃泡面!”
张丽雅闻言失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真是长不大。泡面有什么好吃的?重油重盐,不健康。家里没有,明天妈再给你煮。今晚乖乖吃家常面。”
“不要嘛。”吴所畏轻轻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我就想吃一口,特别想吃。”
看着儿子眼底藏不住的渴望,张丽雅心底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
她太懂自己的儿子了。
哪里是单纯想吃一碗泡面。
他今晚心事重重,委屈、惶恐、别扭攒了一整晚,憋着太多无处安放的情绪。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碗不健康的泡面,是肆意的纵容,是无条件的偏爱,是不用懂事、不用克制、不用顾虑一切的轻松与治愈。
平日里,她是严格的母亲,盼着他三餐规律、平安健康、好好长大,所以事事约束,事事规整。
可在孩子满心疲惫、心事缠身的夜晚,所有的规矩和健康标准,都抵不过儿子一时的开心。
母爱从来都是这样,平日里循规蹈矩,护他岁岁安稳;可只要他难过、压抑,她愿意打破所有原则,满足他所有细碎的、幼稚的心愿。
张丽雅心软得一塌糊涂,忽然笑了:“行,咱不吃家里的面。儿子,妈带你点外卖,或者出去吃!前段时间听小帅说夜市的炒方便面超火,要不要去尝尝?妈请客!”
吴所畏瞬间眼睛一亮,瞬间一扫整晚的阴郁!
他立马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姜小帅和郭城宇早就跟他安利过,城郊的网红小吃街,凌晨一两点依旧灯火通明,小摊营业不断。
“妈!我们去逛夜市!”他兴冲冲抬头,眼底盛满星光,“就我们两个!不带爸爸,也不带哥哥!我要出去‘打猎’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