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红烧肉冒着热气,油亮的酱汁在灯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池骋正坐在沙发上,吴所畏靠在他旁边,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池骋低着头,手心里托着那只胳膊,指腹沾了一点药膏,正沿着那片泛红的皮肤慢慢抹开。
吴所畏的眉毛皱在一起,嘴微微瘪着,整个人往池骋那边歪着,像一颗被太阳晒蔫了的小苗:“疼……你轻点……”
池骋没抬头,把药膏在掌心搓热了,重新覆上去:“已经够轻了。”
“那也疼。”吴所畏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你看,都红了这么一大片,明天肯定青了。”
池骋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低头在他胳膊上那片泛红的皮肤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热气拂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痒意:“明天就好了。”
吴所畏的嘴瘪得更高了:“明天肯定青了,怎么就好了?”
池骋没接话,把药膏盖子拧好,顺手在他那颗还在晃动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别咋呼了。吃饭。”
做饭阿姨站在餐桌边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的目光在池骋低垂的侧脸和吴所畏那颗歪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她拎起自己的包,换了鞋,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回过头:“行了,我走了,你俩慢慢吃。”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带着一种“我看了一整出好戏”的满足:“这哥俩感情真好。”
门“咔嗒”一声合上了,落了锁。
门锁落下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干净,吴所畏已经把胳膊重新伸到池骋面前了。
“哥,我感觉我这胳膊疼得厉害。”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严重了,感觉需要截肢。”
池骋刚站起来准备去盛饭,低头看了他一眼。
吴所畏正仰着脸看他,那只胳膊悬在半空中,小臂内侧那片泛红的皮肤在灯光底下格外显眼,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正在酝酿什么的光,嘴角那根线已经快绷不住了。
池骋沉默了一拍,然后又坐了回去。他没有拆穿他,只是低头,捧起那只悬着的胳膊,在两边泛红的地方各亲了一口。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极轻,像两片被阳光晒过的叶子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点温热的、快要化开的暖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行了吧?”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池骋,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按了发射键的小炮弹:“哇!哥!你这什么神丹妙药啊!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边说边往餐桌方向跑,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水果硬糖。
池骋看着他那颗已经跑到餐桌边上的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往餐桌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伸手,精准地拽住了吴所畏的后衣领:“洗手。”
吴所畏被他拽着衣领停住,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也不挣,只是扭过头看他:“我手不脏!刚才又没碰什么东西!”
“你刚才摸了辛巴。”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蹲在脚边正摇尾巴的辛巴,沉默了一拍,然后“哦”了一声,乖乖转身往卫生间走了。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响了一阵,又停了,他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像一只刚洗完爪子的小猫,在池骋对面坐下来。
池骋把那碗已经盛好的饭推到他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吴所畏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整个人像被填满了什么似的,眼睛都亮了:“阿姨做的红烧肉真是一绝。”
池骋坐在他对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那你多吃点。”
吴所畏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哥,有人追我,他还要送我一个包。我说不要不要,他非得要送我。”
池骋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头,目光在吴所畏脸上定了一瞬,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谁?”
吴所畏低着头,腮帮子还鼓着,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慢悠悠地抬起脚,把裤腿往上撩了一小截,露出脚踝内侧一个刚刚泛红的小鼓包:“蚊子。你看,刚一会儿,我脚踝就又咬了一个。”
池骋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两秒,然后他低头,顺着吴所畏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脚踝上微微泛红的蚊子包。
他缓缓把筷子放回碗沿,抬眼看着吴所畏,嘴角那根绷起来的线肉眼可见地松开,又以一种更微妙的方式重新抿紧:“你是说……有人追你——是蚊子?”
吴所畏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在陈述事实”的真诚:“对啊,就是蚊子啊。一直嗡嗡嗡地追着我,还要送我一个大包,我推都推不掉。”
他说完又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是终于把一件大事处理完了。
池骋看着他,那口气在胸口堵了一下,又散开了。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吴所畏碗里:“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我一次就说完了啊。”吴所畏嚼完咽下去,抬起头看他,“我说‘有人追我’,‘他还要送我一个包’——这不就是蚊子吗?蚊子追我,送我一个大包,逻辑完全没问题。”
池骋看了他两秒,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松开了,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行,那你这个包打算怎么处理?”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个蚊子包,认真地想了想:“嗯……先不管它,等它自己消下去。要是实在不行——”他抬起头,看着池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帮我亲一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