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课两人一组开始对颠球,吴所畏这玩意儿最烦了。
他拿着球原地颠了两下,胳膊酸得像灌了铅,心说我要是在这里扣一个钉地板多帅,为什么偏偏是排球?他讨厌排球,他喜欢打篮球。
但为了那两学分还得弄啊,他捏着球软趴趴地往上抛了一下,落下来的时候接得歪歪扭扭的,差点砸自己脸上。
不过无所谓,他想通了。
晚上回去胳膊青了又可以和池骋撒娇了。
上周上完体育课之后,小臂内侧红了一片,他当时慢吞吞卷起袖子,装出一副“我没事但我有点疼”的表情。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先给他拿了冰袋,然后弯腰,把冰袋贴上去的时候还不轻不重地吹了一口气。
“疼不疼?”池骋问他。
吴所畏当时憋着笑,嘴上说“也还好”,脑子里想的却是——“太好了,我又可以撒娇了。”
然后池骋就给他买了冰激凌,又亲了他的胳膊。
他喜欢那种感觉。
越想越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了。
王佳琪站在对面,把球抛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还在神游天外,球擦着他手边飞过去,“啪”地落地滚了两圈。
“干嘛呢!思春呢!”王佳琪叉着腰冲他喊。
吴所畏猛地回过神来,弯腰捡球,脸已经红到耳根了:“你才思春呢!你全家都思春!”
“那你笑什么呢?笑得那么荡漾。”王佳琪走过去捡球,歪头打量他,“你刚才那表情,我看了都替你害臊。”
吴所畏攥着球,嘴硬:“我那是……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你思考人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思考到高兴的事不行吗?”
王佳琪摇头晃脑地走回自己那边:“行行行,思考人生,你继续思考,反正这球你接不住,咱俩这组对颠八成要挂。”
吴所畏拍了拍球,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刚才那球是我走神了,再来!”
王佳琪把球抛过来。吴所畏这次接住了,弹回去的时候角度有点歪,王佳琪往右边跨了一步才够到,一边回球一边说:“你今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你哥中午没给你饭吃?”
“我吃了。”
“那你饿得没劲?”
“我吃饱了。”
“那你怎么一副快要升天的表情?”
吴所畏把球颠回去:“我这叫沉浸式体验运动。你不懂。”
“我是不懂。”王佳琪稳稳接住球,手腕一转把球弹回来,“但我懂你刚才的表情——那种表情,只有看对象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吴所畏差点没接住这个球,一歪手把球磕到了胳膊肘上,球歪歪扭扭地弹到旁边去了:“你怎么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王佳琪拍拍手:“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再说我不打了。”
“行行行不说了。”王佳琪弯腰捡球,“但你下节课要是还这个状态,我就跟老师说咱俩这组必须拆,你换个人嚯嚯去。”
两个人又对颠了几个来回。
吴所畏的胳膊开始酸了,每一次抬手都感觉小臂内侧的肌肉在抗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透过袖口的缝隙能看见皮肤已经开始泛红了。
他心想:差不多了。待会儿下课回去,池骋看见肯定又要心疼。
他打球的动作开始“不自觉地”走形了——接球的时候故意多用力一点,让球弹回去的角度变得刁钻,自己再追着球跑两步,然后甩甩胳膊,皱着眉“嘶”一声。
王佳琪看着他表演,把球接住不发了:“吴所畏,你是不是故意在消耗自己好回去跟你哥撒娇?”
吴所畏的动作顿了一下,嘴张了张:“我没有!”
“你少来。”王佳琪把球夹在胳膊底下,双手抱胸看着他,“你刚才那几步跑得跟演电视剧似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你当我瞎?”
“……那你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行,不说了。”王佳琪把球重新抛起来,“但是你这演技,顶多给你打个及格。”
“及格也行。”吴所畏接住球,“反正我哥又看不出来。”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池骋那人眼睛毒得很,他每次撒娇都会被看穿,但池骋从来不说破,只是顺着他演下去。
吴所畏越想越觉得,自己那个“装疼”的技能可能在池骋面前早就被扒干净了,但池骋还是愿意配合演出。
他心里那团暖意又漫上来了,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你又开始了。”王佳琪球都不发了,叉着腰站在对面,“你又开始那个表情了。你是不是又在想你哥了?”
“我没有!”吴所畏把球往天上一抛,接住,“我在想这节课什么时候下课。”
“那你嘴角咧那么开干嘛?”
“运动促进多巴胺分泌。”
“你跟运动两个字沾边吗?”
张兴华是个运动白痴,这一点全系皆知。
大一第一学期体育课测五十米,他跑出了九秒三的成绩,老师拿着秒表沉默了好几秒,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同学,你刚才是不是鞋带开了?
张兴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系得严严实实的鞋带,认真地说:没有,老师,我鞋带系得很紧。
老师说:那你跑的时候,是不是中途思考了一下人生?
张兴华想了想:老师你怎么知道的?我跑到一半确实在想中午吃啥。
从那以后,体育老师看见张兴华就自动把及格线往下调两档。
问题是,张兴华运气还不好。
排球课分搭档的时候,他被分到了和周涛一组。周涛是那种体育课必穿全套运动装备、热身动作做得比老师还标准的人。
每次开课之前都要压腿五分钟,下蹲五十个,然后站到球场上用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随意的表情看着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