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吴所畏终于把那碗粥喝完了，包子也吃了两个，整个人像一颗被充满气的小气球，靠在床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他偏过头看了池骋一眼，池骋正在收拾托盘上的碗碟，侧脸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勾了一道柔和的边。
吴所畏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响亮的，带着一点刚吃完包子的油光和一股理直气壮的理直气壮：“哥，谢谢你。”
池骋被他亲得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吴所畏退回去，靠在床头，下巴微微抬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谢谢你等我长大。谢谢你没有在中间走掉。谢谢你每天都来接我下课、给我做饭、帮我收东西、在我半夜做噩梦的时候过来敲门。”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像是把那些话翻来覆去过了一遍才挑出来的，“谢谢你在那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直站在那儿。”
池骋坐在床沿上，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粥碗，没有放下。他张了一下嘴，发现那句“这有什么好谢的”到了嘴边，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吴所畏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踩在他心里某个他以为藏得很好的角落上。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吴所畏那颗还带着起床气的、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走吧，他们都在楼下等着呢。”
吴所畏点了点头，翻身下了床，踩上拖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池骋：“哥。”
“嗯？”
“以后每年生日，你都可以给我端早饭上楼吗？”
池骋站在床边，托盘还没端起来，看着他：“那要看我能不能抢得过你妈。”
吴所畏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噔噔噔”跑下楼了。拖鞋在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混着院子里传来的说笑声，一起穿过走廊，落进灶台上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粥里，像一枚刚好被放进正确位置的音符。
吴所畏“噔噔噔”跑下楼，脚步又快又急，在楼梯拐角差点和姜小帅撞了个满怀。姜小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顺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冒冒失失的，干嘛呢？这么高兴？”
吴所畏没说话，飞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旁边有工作人员在搬桌子，郭城宇正蹲在灶台边上跟张丽雅说话，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他一把拽住姜小帅的手腕，拉着他又往楼上跑。池骋正好端着托盘从房间里出来，吴所畏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闪身钻进自己房间，反手“啪”地把门关上了。
他背靠着门板，拉着姜小帅的手，整张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出来，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师傅，我跟你说一个事——我谈恋爱了。”
姜小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睛猛地瞪大了：“我靠？池骋他……这么着急？”
吴所畏从手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着他：“你还说我呢！至少我哥等我成年了吧？你和城宇哥当年可是早恋！”他把手放下来，下巴微微抬着，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刀，“不对，是你这个成年人诱导城宇哥那个未成年人早恋。”
姜小帅被他这句话堵得心一虚，摸了摸鼻子，声音矮了半截：“……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姜小帅张了一下嘴，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当年他和郭城宇在一起的时候，郭城宇确实还没成年。他咳了一声，果断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俩说开了？”
吴所畏靠回门板上，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一样：“嗯。而且今天早上不是我哥主动的，是我主动的。我亲了他，跟他表白了。”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我说出来都觉得不太真实”的恍惚，“师傅，我喜欢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姜小帅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个子也长高了，肩膀也长开了，可那双眼睛、那个表情、那种“我有了天大的好事要第一个告诉你”的迫不及待——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吴所畏第一次拽着他介绍“这是我师傅”的样子，那时候吴所畏才刚上初中，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嘴巴会漏风，却已经能理直气壮地跟别人说“我师傅超厉害”。
姜小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想笑，又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说了一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大畏，师傅替你高兴。”
吴所畏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像是被那句“替你高兴”稳稳地接住了。他吸了一下鼻子，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池骋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你俩锁门干嘛？”
吴所畏“嗖”地一下弹开了，拉开门，冲着池骋咧嘴笑了一下：“没干嘛！我跟师傅说点悄悄话！”说完就拽着姜小帅往外走，经过池骋身边的时候还仰着头冲他弯了一下眼睛，那眼神明晃晃的，带着一种“我现在有男朋友了”的得意。
池骋站在门口，看着他那颗蹦蹦跳跳下楼的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姜小帅，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姜小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也下楼了。
池骋没急着下楼。他慢悠悠地晃下去，嘴里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弹簧。郭城宇刚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池骋那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小子肯定有事”的审视：“哟，高兴什么呢？”
池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慢悠悠地走到灶台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偏过头看着郭城宇，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你永远想不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的从容：“你不懂。”
郭城宇被他那副臭屁样堵得噎了一下，但脑子转得快，几乎是同一秒就反应过来了：“……我靠，你俩不会已经说开了吧？”
池骋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主动的。还给我写了情书。”
郭城宇的眼睛瞪圆了：“大畏这么勇？看不出来啊——”
池骋已经站到他旁边了，端着水杯，像是随口一提一样接了一句：“姜小帅给你写过情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