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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像忽然想起什么重要议题一样抬起头:“哥,你说这是不是家长们的通病?我爸刚才说什么——‘好好跟着你哥,别捣乱’‘该收拾就收拾’,说得好像我多不听话似的。”

他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下巴微微抬着,“我哪有那么不听话?而且他们总觉得我在欺负你——我欺负得过你吗?你看你那个大高个,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我都马上要成年了,还没长到一米九呢。”

池骋坐在他对面,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语气不紧不慢的:“多吃点青菜就能长高了。”

吴所畏低头看着碗里那根绿油油的菜叶,腮帮子鼓了一下,但还是夹起来塞进了嘴里,愤愤地嚼了两下咽下去:“都怪我师傅。”

池骋正端着碗喝汤,听见这话放下碗,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你这怪天怪地的毛病,谁给惯的?你长不高关你师傅什么事?说说看。”

吴所畏靠在椅背里,伸出一根手指头,像是在陈述一件经过长期论证的事实:“我小时候刚认识你和城宇哥的时候,你俩个子就特别高?那会儿我就想,我得长高。后来认识师傅了,他比你俩还高,我就许愿——我要长得和他一样高。”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你品品,你细品”的沉痛,“结果呢?他长下一半不长了。我跟着他长,我也长不上去了。”

池骋听完,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又压了一下,没完全压住。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你这逻辑……你师傅知道吗?”

“他不知道。”吴所畏理直气壮,“但这是事实。他要是再长十公分,我现在肯定也一米九了。”

池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我信了你的邪”的无奈,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收回去:“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换个许愿对象?”

吴所畏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已经许过了,不能改。”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哥还是比我高。要是真长过你了,那你以后怎么背我?”

池骋靠在椅背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这腿不要我帮你锯了?还想着让我背呢。”

吴所畏“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恼,反而把两条腿往椅子前面伸了伸,像是在展示什么需要被认真对待的“证据”:“哥,这不能怪我。你惯的我,我都已经习惯了。我现在走路走时间长了就腿疼,肯定是从小没得到锻炼,被你惯坏了。”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一套离谱理论盖上鉴定章。

池骋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吃饭。”

吴所畏被他敲得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也没躲,只是捂着被敲的地方瘪了一下嘴,然后乖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但他扒了两口之后又抬起头,嘴里含着一口饭含混地补了一句:“不过哥,你刚才说锯腿的时候,表情还挺认真的,我差点就信了。”

池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头也没抬:“那你现在信了没?”

吴所畏嚼完咽下去,认真地想了想:“没信。你要是真舍得锯,早锯了,不用等我说完这一整句。”

吃过饭,吴所畏跟小醋包玩了一会儿,蛇已经长了不少,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趴在窗台上,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蛇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什么“小醋包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之类的话,被池骋从后面拎着后脖领提了起来:“去洗澡,一身汗。”

吴所畏“哦”了一声,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走了一半又回头冲池骋喊了一句:“哥你把我包里的东西收一下!明天有课别落了什么!”

池骋“嗯”了一声,弯腰从沙发上拎起吴所畏那个松松垮垮的斜挎包。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帮他把散落的东西收好,课本、笔记本、耳机、一小包湿巾,一样一样地放回该放的地方,像在完成一道已经做了很多遍的填空题。

他把毛巾搭好,外套挂回椅背上,叠好的耳机线塞回侧袋里,然后手探进包最底层那格,准备摸出那本漫画书时,指尖碰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

手感光滑,有一层薄薄的覆膜,边缘裁得很齐整。他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顿住了。

一封粉红色的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没有收件人,只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封口处没有黏胶,只是简单地折了一道,像是写信的人还没来得及把它完全密封,又像是随时准备被人打开。

池骋捏着那封信,站在客厅里没动。沙发上的靠垫还留着他坐过的凹痕,水杯搁在桌边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电视没关,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档综艺的片尾,声音被调得很低,像一层遥远又含糊的背景音。

他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然后他低头,把那封信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匆匆塞进角落的话。

他的拇指搭在信封折口的位置。只需要轻轻一挑就能打开。吴所畏在洗澡,水流声穿过门板传出来,哗哗的,像一道稳定的、不打算停下来的屏障。

拇指搭在折口处,能感觉到纸张的厚度,能感觉到那个折口压得不够平整,像是被人急着折好、急着塞进来的,留下一道微微凸起的弧度。他低头看着那个弧度,脑子里翻了一下——谁会塞这封信?什么时候塞的?吴所畏知不知道?

吴所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带着一股刚蒸完的热气。他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往客厅走,刚迈出两步就看见池骋坐在沙发上,他整个人靠进沙发里,一脸阴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嘴角压着,目光落在茶几面上,整个人像一台正在低功率运转的制冷机。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他歪着头看了池骋两秒,然后皱着眉走过去:“哥,你怎么了?脸拉得跟谁欠你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