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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今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几人说说笑笑地拐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吴所畏趴在池骋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前面那两道并肩走着的背影上——郭城宇正低头掏钥匙,姜小帅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像两条已经并了很久的线,连晃动的弧度都同步了。

吴所畏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还没散干净的困意:“师傅……你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租这个房子了?”

郭城宇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两步的距离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你操心得还挺多。”

吴所畏被他揉得脑袋晃了一下,但他没躲,目光落在左右两边那两扇并排的入户门上。门框边沿贴着一小块褪了色的春联边角,是过年时姜小帅贴的。他看了几秒:“这个房子有你们的回忆啊。”

姜小帅站在门口,钥匙已经捅进锁孔里了,听见这句话偏过头来,嘴角挂着一点笑:“你放心吧,城宇已经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他顿了一下,钥匙转了一圈,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这可是我和城宇的第一个家。”

吴所畏听完那句话,像是什么东西被妥帖地放进了某个专门的位置。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偏过头,下巴在池骋肩膀上轻轻磕了一下:“哥,我困了,进去吧。”

池骋背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肩膀微微侧了一下,用后背推开了自己那扇门。玄关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他把吴所畏放进卧室床上——动作放得比平时轻,弯腰的时候胳膊环着他的后背,像在放一件已经拆过很多次包装的、知道边角在哪里的东西。

吴所畏陷进床垫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那盏还没来得及开的小夜灯上:“哥,今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池骋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从吴所畏上大学之后,他就没再让他跟自己睡过了。后来吴所畏适应了,但他每次还是会问一次“今晚能不能一起睡”,池骋每次都摇头。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习惯一旦不断,就会一直延续下去。他得让吴所畏习惯“分开睡”这件事,哪怕他自己也不太习惯。

池骋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在他发顶上按了一下:“乖,我等你睡着了再回房间。”

吴所畏撇了一下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从枕头边沿闷出来:“那你回房间睡吧,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你陪,也能睡着。

池骋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他站直之后又低头看了吴所畏一眼——那颗脑袋还朝着墙壁的方向,但被子边缘被他攥着,攥出了几道皱褶。池骋弯腰把被角重新掖了一下:“水放着了,渴了喝。”

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是从枕头里挤出来的:“哥。”池骋停住了,偏过头。

吴所畏还保持着那个背对他的姿势:“……那个水,你会不会半夜进来检查我喝没喝?”

池骋沉默了一拍:“会。”

吴所畏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像是把那点笑意压进去了。声音从枕头边沿漏出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被被子捂过的暖意:“那你还不如不关门。”

池骋没有接话,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上门把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没有把门完全带上,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落在地板上,像一条被裁过的暖黄色纸条,一直延伸到床头柜那杯水旁边,杯沿反着一点细碎的光。

池骋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三分钟,最后叹了口气坐起来。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踩上拖鞋,推开门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走廊那头的门缝里还漏着光,他看了一眼,确认那边没什么动静,才转身往玄关走。

他穿上外套,拉开门,走到走廊对面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很快开了,姜小帅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手里还攥着一本书,看见池骋站在门口,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来得正好,快进来帮忙。”

池骋还没来得及说“我就是过来看看”,胳膊已经被姜小帅拽住了。姜小帅拉着他往客厅方向走,动作快得像怕他跑了:“快快快,缺人手,你来了我们就快了。”

郭城宇正蹲在地上往纸箱里塞东西,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见池骋被拽着进来,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来了就别想走了,一起帮忙。”

池骋被他俩一左一右按在书架前面,低头扫了一眼那一排密密麻麻的书脊,嘴角抽了一下:“你们着什么急?明天慢慢收呗。”

郭城宇把一摞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哗啦一声放到旁边的纸箱里:“这不毕业了嘛,兴奋得睡不着,想着收拾一下明天省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快,像是真的在表达一种“反正睡不着不如干活”的朴素心情,但池骋看见他往纸箱里码书的时候,那摞书明显不是按大小排的,也不是按颜色排的,完全是随手往里塞。

池骋没拆穿他,弯腰从书架上抽了一排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解剖学图谱》《病理学基础》《生理学速记》……他翻了翻,又放回去了,换了旁边那一排,抽出一本——《骨科手术入路图解》。他转头看了姜小帅一眼:“这么多书,你看完了吗?”

姜小帅正蹲在另一个纸箱前面整理衣服,闻言回过头来,下巴微抬:“你在质疑一个医学生的阅读量?”

池骋:“我在质疑你毕业之后还会不会翻开这些书。”

姜小帅想了想:“以后这些书是要当工具书用的。”

“工具书你放得这么整齐?”

“那是尊重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