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池骋已经把礼物盒放在书桌上了，正低头拆郭城宇送的那个盒子。包装纸撕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盒子，打开之后是一把车钥匙。黑色的钥匙柄上刻着一串数字，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生日礼物”。
池骋低头看了那把钥匙好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吴所畏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池骋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车钥匙：“城宇哥送你的？”
“嗯。”
“他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他还没资格考。”
吴所畏在床沿坐下来，把那双鞋蹬掉了，盘着腿坐好：“哥，卿卿姐说大学里好看的人特别多，条件好的也多。你又高又帅，学习也不差，家里还有钱——你站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往上凑。”
他顿了一下，“而且汪硕那个死老鼠也喜欢，他还追到家了。”
池骋在书桌前坐下来，转过来面对着他。他把那张椅子往前挪了挪：“然后呢？”
“你得保证。”吴所畏说，“你在学校不能招蜂引蝶，不能加别人微信，不能跟别人走太近，不能让别人给你递东西，不能——”
“停。”池骋抬手打断他，“你说的‘不能’里，有一些我本来就不会做。但你先说清楚——招蜂引蝶是什么意思？”
吴所畏被问得愣了一下，嘴张了张，然后飞快地接上了：“就是……就是你对别人笑得太多了也不行。你平时对别人都不笑的，但你万一在大学里突然想换风格了，开始对别人笑了，那就叫招蜂引蝶。”
池骋靠在椅背里看了他两秒：“我什么时候对别人笑过？”
吴所畏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那不就完了。”
“但还有汪硕。”吴所畏的声音又拔起来了，“他要是又来找你怎么办？他上次都跑到你家门口了，还在巷子里堵你——”
池骋看着他：“他要是再接近我一次，我就揍他一次。揍到他不敢接近我为止。”
吴所畏的嘴张了一下。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他心口的那片小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说的。”
“嗯，我说的。”
吴所畏想了想，总觉得还不够。他从床沿上下来，光着脚走到书桌前，弯腰把池骋书桌抽屉拉开，翻出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他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会儿，然后举到池骋面前：“你签个字。”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吴所畏把便利贴转过来对着他，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本人池骋在此承诺：大学期间不招蜂引蝶，不加乱七八糟的人微信，不跟别人走太近，尤其远离汪硕。如有违反，天打雷劈。”
吴所畏把笔塞进他手里，“签吧。”
池骋低头看了那张便利贴三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行。”他没有签全名，就写了一个“骋”字，笔锋潦草但清晰。
吴所畏接过那张便利贴，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像藏什么珍宝一样把它对折，塞进自己口袋里：“那我帮你收着。你要是违反了，我就拿出来给你看。”
池骋靠在椅背里，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要是不签呢？”
“那我就坐在你宿舍门口哭。”
池骋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压了一下，又弯回来了。他站起来，走到吴所畏面前，伸手把他口袋里那张便利贴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了自己裤兜里：“放我这儿。我带着。”
吴所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那只放进口袋的手，愣了一拍，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也行。你带着。”
池骋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很深了，路灯把那排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收回目光，伸手在吴所畏后脑勺上按了一下：“行了，去洗漱。明天你还上学。”
吴所畏立马摇头：“哥哥，今天是你生日耶，为了庆祝明天我请假一天，陪你去学校。”
池骋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压着的、只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到底想干嘛？说老实话。”
吴所畏被他那声笑弄得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截：“我想去你们学校看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好看的、比我懂事听话的、比我独立的人大有人在。万一他们往你身上凑怎么办？我得防着他们。”
池骋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大宝，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吴所畏站在原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指头不自觉地抠了一下裤缝：“可是哥哥，我还太小了。万一你变卦了怎么办？我不管。”
池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那万一你变卦了呢？”
吴所畏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反问。他站在那儿，安静了好几秒，像是在很认真地想这个问题。然后他抬起头：“哥哥，如果我长大了……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哥哥的喜欢——那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因为你在等我。”
池骋坐在椅子上，那口气被他这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该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所畏那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扎得足够深。
他知道吴所畏还不懂。
吴所畏只知道自己的注意力、精力分给别人他会难过，有姜小帅和郭城宇在前面做例子，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也能和池骋这样。
他分不清依赖、占有、习惯和爱之间的界限，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让池骋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