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铃响的时候旁边那个位置还是空的。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没批完的卷子,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在李然那个空位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
又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李然才从后门溜进来。他猫着腰,书包带子挂在胳膊上,试图无声无息地滑到座位上,但班主任的耳朵比猫还灵,头都没回就喊了一声:“李然,站住。”
李然僵在原地,慢慢直起腰,脸上挂着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班主任转过身来,手里的红笔点了一下:“这周第几次了?”
“第三次……”
“你还知道第三次?你上周迟到三次,这周又迟到三次,你是不是觉得老师记不住次数?”
李然站在过道里,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蹭了两下:“老师,我今天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前天你说闹钟没响,昨天你说路上堵车,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李然沉默了一拍,然后极其诚实地开口了:“今天我同桌没叫我。”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吴所畏。吴所畏还坐在原位,手里那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拿起来了,他听见李然那句话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然那双“你看着办”的眼睛。
班主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吴所畏,又转回李然:“你自己迟到,还怪同学?你是小学生吗?上学还要人叫?”
李然低着头,没再辩解,乖乖站在过道里,被班主任训了大约三分钟才被放回座位。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来的时候偏过头看着吴所畏:“你今天怎么没叫我?我在楼下等了你半天,后来实在等不及了自己跑过来的,跑到半路才想起来你丫根本没来叫我。”
吴所畏从桌上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才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我……忘了。”
“忘了?”李然的眉毛挑起来了,“你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七点十分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喊我名字,今天你跟我说忘了?吴所畏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我为了赶时间跑了一路吗?我跑得鞋带都散了,冲进校门的时候教导主任正好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觉得后背发凉。”
吴所畏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翻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
李然本来还想继续输出,但看见吴所畏那个蔫了吧唧的样子,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你怎么了?早上跟家里吵架了?”
“没吵架。”
“那你干嘛一幅天塌了的样子?”
吴所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搁下了:“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觉得挺烦的。”
“什么事?”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笔,笔帽上有一道被他咬出来的浅印子,他把笔搁在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排正在被风吹动的树梢,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没怎么抬起来,像是连自己都不太信这句话。
李然看着他,没立刻接话。他歪着头,目光在吴所畏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翻什么旧档案:“我怎么感觉你长大了?你跟半个月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吴所畏没接话,低头翻开书,像是要开始早读了,但目光落在页面上没有移动。
李然又戳了他一下,手指头捅在他胳膊肘上:“哎,你哥今天不是回来吗?你不应该高兴吗?你都盼了一周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目光还钉在书上:“高兴。”
“你他妈这是高兴的表情?”李然压低声音,“你那张脸拉得跟谁欠你钱似的,我看了都怕你下一秒砸桌子。”
吴所畏没来得及回嘴,班主任的戒尺已经“笃笃”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重,但精准地落在李然那排桌角前面:“某些人不学啊,别打扰人家学的人。”
李然立马闭嘴了,脑袋缩回去,装模作样地翻开书。
吴所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动了一下——他想笑。
李然替他背了个“打扰学霸”的锅,而他今天早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点笑意只在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他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又停了。
窗外那排树梢还在风里晃着,他看了几秒,又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纸上。
下午班会课的时候,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先是总结了一下这一周班级的整体表现。
她点了几个人名表扬,吴所畏的名字被提到两次——数学老师说他作业认真,英语老师说他课堂参与积极。
前排几个同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什么反应,低着头转笔,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掉了,他也没捡。
班主任翻了一页手里的本子,话锋一转:“好了,总结完了,咱们今天开个主题班会。”她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字:花开应有时。
“同学们,大家现在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对异性有好感、有好奇,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老师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我知道你们心里可能会有一些小小的、不愿意跟别人说的小心思。”她顿了顿,“喜欢一个人呢,有时候会让你心跳加速,看到他或者她就会紧张,会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会偷偷关注他的一切。”
吴所畏原本还在转笔,听到“心跳加速”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看池骋的时候,好像没有心跳加速过。
他看池骋打了场球、蹲在厨房洗菜、低头拿钥匙开门——心跳都没有变快过,但就是不想移开眼睛。
班主任还在继续讲:“有些同学可能会因为这种心情影响学习,上课走神、晚上睡不着,成绩下滑——这些都是正常的,但我们需要学会处理。”
她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所以今天老师想跟大家聊聊,当我们对一个人产生好感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这份心情。”
吴所畏把笔放下了。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黑板那个圈上,但脑子里没有在听老师接下来那些“不要影响学习”“要以学业为重”“以后会有更合适的人”之类的劝告。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他把自己的感受拿来和老师刚才说的对照了一遍,发现自己好像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