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几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这边聚了过来。
吴所畏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嵌在池骋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哥,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我反正是想了,想得不行,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着。我妈说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池骋的手从他后脑勺上滑到后颈,搭在那儿没动:“想了。”
“怎么想的?”
“就想了。”
“你这也叫想?”吴所畏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尖还压着一道红印,“你应该说很想很想,每天一睁眼就想,上课也想,吃饭也想——”
池骋低头看着他:“你吃早饭没?”
吴所畏顿了一下:“吃了,在家吃的,妈煮的面条。”
“那坐下陪哥哥再吃点。”
吴所畏这才松了手,但脚没动,目光偏了一下,落在旁边那个位置的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原本侧着身子面向池骋,被吴所畏这忽然的一眼看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迟疑了片刻,似乎是在琢磨该怎么办,一抬头对上池骋的目光。
池骋没说话,下巴朝郭城宇旁边的空位偏了一下。
男生“哦”了一声,端着餐盘站起来,绕了半圈坐到了郭城宇旁边。
吴所畏二话没说,在池骋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书包没摘,顺势搁在腿边。他自己往前挪了挪凳子,手肘撑着桌沿:“哥,你今天真的没课?”
“等会儿有一节。”
“那我陪你上。”
“你听得懂?”
吴所畏没理这句话,伸手把池骋面前那碗粥端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眉头皱了一下:“哥,你们食堂没城宇哥做的好吃,为什么不在家吃?”
“刚开学,他忙。”池骋把粥碗从他手里抽回来,顺手把他嘴角沾的那颗米粒抹掉了。
对面那个男生把手伸过来了:“你好,小帅哥,我是汪硕,你哥同学。”
吴所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第一眼的印象就不太好——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就是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种打量人时习惯性的弧度,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他没伸手,也没多给表情,就那么“嗯”了一声,然后转回去了,继续对着池骋:“哥你们食堂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我饿了。”
汪硕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没收回去,反而往前又递了半寸:“哎,我都叫你小帅哥了,你叫我一声哥不过分吧?”
吴所畏又转回来,下巴微微抬着:“我本来就帅,不用你叫,我自己心里有数。”
郭城宇在旁边终于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拿手背挡了一下嘴:“大畏啊,你这嘴跟谁学的?”
吴所畏没理他,转回去用手肘碰了碰池骋的胳膊:“哥你快吃,吃完了带我逛逛你们学校。”
池骋低头看着他,没急着动筷子,手先抬起来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怎么了?”
吴所畏撇了一下嘴:“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汪硕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在评估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小孩脾气。
郭城宇靠在椅背里,目光在吴所畏和汪硕之间扫了一圈,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深了:“你还挺有警惕性。”
吴所畏没听懂:“什么警惕性?”
郭城宇没有解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汪硕看了池骋一眼,池骋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从自己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递到吴所畏嘴边:“尝一口。”
吴所畏张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又说:“不吃了不吃了,肚子好撑。”他把那半个包子往池骋手里一塞,“你吃吧。”
池骋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被咬过一口的包子,什么也没说,直接咬了一口。
汪硕坐在对面,把那半个包子从池骋手里送进嘴里的过程看完了。他端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吃完饭池骋把餐盘端起来,还没起身,吴所畏已经把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拉开了,从里面掏出一个保鲜盒,盒盖还带着冰箱里刚拿出来没散干净的水汽。
“哥!我从家里带了好吃的!我妈做的酱牛肉,给你留的!”
郭城宇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你城宇哥呢?有没有我的份?”
吴所畏头也没回:“你那份我让哥哥给你剩点。”
“那帅帅那份呢?”
“师傅那份不用你说,我肯定留了。”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没压住:“行,算你有良心。”
吴所畏已经站起来拽着池骋的胳膊往外拖了,书包带子歪在一边,保鲜盒还搁在桌上没来得及拿,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捞起盒子,塞进池骋手里:“哥拿好,别掉了。”
池骋低头看了那个保鲜盒一眼,伸手接住,顺手在他后脑勺按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门口的光线涌进来,把吴所畏那颗正在叽叽喳喳说话的后脑勺勾了一圈金边。
郭城宇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对面的汪硕。
汪硕端着豆浆杯没放下来,目光也落在门口那个方向:“他俩……”
“暂时是兄弟,池骋亲手带大的。”
汪硕把豆浆杯放下了:“什么叫暂时?”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重,但停了一拍,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需要答案,然后他笑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
他顿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个调子,但意思已经收紧了一圈,“那小孩对池骋很重要就行了。”
汪硕坐在那里,看着郭城宇站起来,把空餐盘端走,放进回收台,头也没回地朝门口走了。
阳光从食堂侧门灌进来,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了一道斜斜的长影,然后被门框截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