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侧躺着,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光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觉得现在大宝已经被池骋宠得无所畏惧了。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压根不带怕的。你没看他今天在月老祠门口喊那一嗓子——‘月老爷爷你听见了吗,我哥哥不要老婆只要我’——整个院子的人都回头看他,他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换别的小孩,早缩到大人腿后面去了。”
姜小帅笑了一声:“我觉得大宝有这样的哥哥真的很幸福。”他顿了顿,“我也想要这样的哥哥。”
郭城宇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就动了——整个人往姜小帅那边蹭了蹭,肩膀贴过来,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带着戏谑又带着认真的语气说:“来,哥的肩膀给你靠。虽然我不是你亲哥,但你要的‘哥哥的感觉’,我可以努力提供一下。”
姜小帅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少占我便宜。我可比你大,你叫我一声‘哥’才是正经的。别整天想着怎么当我哥,你先把‘弟弟’这个位置坐稳了再说。”
“反正我不可能叫你哥,你死了这条心吧。”郭城宇往旁边缩了缩,重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但肩膀还挨着姜小帅的,没完全撤开。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又吹了一下,窗帘边角翻起来又落下去,那道暖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晃了晃,又停住了。
姜小帅偏过头,看着郭城宇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轮廓,忽然开口了:“郭城宇,我求你一件事呗。”
郭城宇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什么事?”
“你叫我一声哥。”姜小帅的声音放得很轻,“就一声。叫完了,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郭城宇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就编吧。你到时候是不是要说——‘天大的秘密就是,我不是你亲弟’?你这套路太老了,我三岁就不上这种当了。”
姜小帅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翻了个身,背对着郭城宇,恼羞成怒:“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啊?干嘛拆穿我?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我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能让你叫我哥的方案,你一句就给我堵死了。”
郭城宇笑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挪了挪,几乎是从后面环住了姜小帅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上方:“行行行,帅哥哥——明天打算带我们玩什么呀?”
那个“帅”字被他咬得尤其轻,带着一点试探和戏谑混在一起的味道,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姜小帅本来还背对着他,听见这声“帅哥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猛地转了过来。他转得太快了,鼻尖差点怼上郭城宇的下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了不到一拳:“把前面的‘帅’字去了,就叫后面两个字。”
他话音刚落,自己先愣住了。郭城宇那张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路灯余光里投下的细碎影子,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轻轻扫过自己的鼻尖。
姜小帅的耳朵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根,像被谁拿火柴轻轻点了一下。
郭城宇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他的目光落在姜小帅那双好看的眼睛上,平日里那张什么都能怼两句的嘴忽然像被缝上了一样,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耳朵尖也开始发烫了,红得不比姜小帅慢。
姜小帅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郭城宇瞳孔里映着的那一小点亮光,近到他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的鼻尖——他猛地往后退了半寸,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不叫就不叫吧,我也没那么想当你哥。你爱叫不叫,反正——反正我也不是很稀罕。”
他说完就又翻了个身,背对着郭城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发红的耳朵尖。
郭城宇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追过去,只是侧躺在他身后,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后颈,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了:“那你想当我什么?”
姜小帅裹在被子里没有动,过了好几秒,声音才从被沿里闷出来:“……反正我年龄比你大,这点是改不了的。你认不认随你,反正事实摆在这儿。”
郭城宇没有再追问。他看着姜小帅那颗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发尾的后脑勺,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像一道正在慢慢合拢的缝隙。郭城宇侧躺着,看着姜小帅那颗一动不动的后脑勺,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叫了一声:“姜小帅。”
姜小帅没有翻身,被子也没动:“……嗯?”
郭城宇没有再说话。他把自己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伸手探过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窄窄的缝隙,把姜小帅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侧肩膀轻轻盖住了。掌心隔着被沿贴了一下他的肩头,又收回来,然后他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姜小帅裹在被子里没有动。但过了几秒,他那只原本缩在被子里的手伸了出来,把自己肩膀上新盖过来的那截被角往下拽了拽,拽到了自己的下巴位置,然后又缩了回去。
窗外的风把窗帘边角吹起来又落下去,那道暖黄色的光在墙壁上安静地亮着。两个人在黑暗里各自躺着,呼吸声一深一浅,像两条正在慢慢调整频率的轨道,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