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翻看着卷宗。
案子发生在辖区老旧胡同,一名老人家中的四百多块、粮票、布票失窃,失窃时间模糊,老人也是前几天才发现的。
他想拿些粮票去买粮食,打开暗藏的木盒子,才发现里面的东西都不见了。
胡同住户来往杂乱,缺少目击证人,时间无法确定,现场没有留下有效痕迹。
木盒的小锁,还锁着的,没撬过的痕迹,盒子里空了,也没留下什么线索。
原来这个案子是辖区派出所查办的,是不会上报分局刑侦科的。
可偏偏这个老人是烈属,丢失的还有一枚一等功的军功章,是他儿子去北边支援战争,牺牲后获得的。
这事军管部都过问了,派出所实在是找不到盗窃者,只能上报分局刑侦科。
三队刚好这段时间没什么案子,就接手了。
张放带着队员去大爷家进行了探查,再走访邻居排查都一无所获。
这家门口这条胡同经常有陌生人经过,有很多上下班,不想绕远路的人,都会走这条路。
没发现谁经常在附近停留,或打听老人的情况。
有嫌疑的,一是同住院子的人,有二十来人,都一一询问记录,没发现异常或破绽。
想学于莉一样,在询问过程中,通过观察微表情来破案,但观察了个寂寞,没于莉那样的眼神,那超强的精神及神识。
还有嫌疑的,是老人的侄女,前一段时间她带着丈夫和儿子,过来探望过老人。
侄女一家,也被询问审查过,也没有发现异常。
嫌疑的,还有周围院子的邻居,要询问的人更多。嫌疑人范围始终无法缩小,无法针对性的跟踪调查。
证据单薄,排查工作陷入死局。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渐渐淡去,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大都在研究这个案情。
于莉一页页翻看笔录、走访记录、现场登记信息,脑海里不断梳理线索、排查漏洞。
她垂眸沉思,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脑子里不断复盘案情细节。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队员们各自埋头整理手头卷宗,没有人再出声打扰沉浸在案情里的于莉。
她反复翻过一页页的笔录,将之前走访排查的记录从头到尾逐字复盘。
先是院里二十几名住户的问询口供,每个人的回答都平实普通,说辞前后一致,看不出刻意隐瞒的破绽,日常来往、作息行踪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没有明显作案疑点。
接着是老人侄女一家的走访记录,字句之间条理清晰,说辞合乎情理。
老人侄女名叫林秀莲,这次带着丈夫和孩子专程登门探望独居大伯,得知老人年事已高,腿脚也大不如前,独居老旧胡同多有不便,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问询记录里写得明白,林秀莲探望期间,和老人提起让他搬家养老的事,想着把大伯接到自己家中就近照料,三餐起居都能照看得到,免去老人孤身独居的苦楚。
老人一辈子孤苦无依,儿子战死北疆,家中只剩自己一人,晚年冷清孤单。
听闻侄女这番心意,心里十分动容,一时没有立刻应允,只说自己住惯了老院子,还需要考虑几天。
偏偏就在老人犹豫不定的这段日子,家中藏在暗盒里的钱款、票证连同军功章一并失窃,案子就此爆发开来。
于莉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院里年轻住户曾仁的问询笔录上,反复翻看了两三遍,原本平静的眸色慢慢沉了下来。
院里人人皆知老人是烈士家属,儿子为国牺牲,邻里街坊平日里都多有照拂,不时搭把手、送些粗粮杂物都是常事,这份照料出自邻里善意,分寸得当,自然不刻意。
唯独这个名叫曾仁的年轻男人,对老人的照料未免太过殷勤刻意。
笔录里,曾仁不止一次主动提及自己平日里上门,帮老人挑水劈柴,收拾屋子,买药跑腿,包揽了老人生活里大半杂事。
言语间处处透着对老人处境的心疼,反复念叨老人晚年孤苦无依,身边没有至亲照料,自己感念烈士牺牲的恩情,早就生出照顾老人的心思。
问及失窃案件时,他的反应却格外激烈,言语里满是义愤填膺,对着偷窃之人怒骂不止,言辞偏激。
埋怨小偷丧尽天良,连一位孤苦烈士老人的积蓄都不肯放过,糟蹋烈士荣光,一副满心替老人抱不平、痛恨窃贼的模样。
旁人对钱财的丢失只是惋惜感慨,也有骂那个贼的,不过大家都知道就算钱财不见了,还有街道,还有军管部,还有他侄女照顾的。
唯独他反应过激,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表演的愤怒,处处急于塑造自己善良热心、重情重义的形象,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或许这样的反应,在这个时代是很正常,但于莉来自后世,思想可不这样想。
她心思缜密又多疑,是入职特情后慢慢形成的习惯,凡事都要先怀疑一下。
她的直觉此刻无比清晰,一丝疑点在心底不断放大。
她顺着线索往下推演,瞬间就有了猜想:
曾仁一直靠着讨好照料老人,打着为老人养老的算盘,心里早已将老人的积蓄默认为日后自己能到手的好处。
一心等着老人年迈之后,依靠自己照料,身后积蓄便能落到自己手中。
可老人侄女林秀莲突然上门,提出要接老人去往家中养老,可能让他听到了,一旦老人搬离院子,曾仁长久以来的算计便会尽数落空,所有谋划都会化为泡影。
贪念落空,心生不甘,这便是最大的作案动机。
极有可能是曾仁平日里时常出入老人家中,摸清了老人存放财物的位置,偶然偷听到老人和侄女的谈话。
得知老人有搬去侄女家中养老的打算,害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索性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取走木盒里的所有钱财票证,连军功章也没留下。
木盒锁具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痕迹,说明作案之人熟知摆放位置,清楚盒子开锁方式,绝非外来流窜人员作案。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一切线索,都隐隐指向了刻意伪装的曾仁。
当然也不排除上门的小偷也是开锁高手,茫茫人海中去找一个小偷,不如先怀疑一下身边人,查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理清所有推演脉络之后,于莉抬手合上卷宗,起身走向打开门的队长办公室。
“张队,我梳理完所有笔录和走访记录了,有个新的调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