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路边杂草丛生,废弃厂房、破砖房偶尔可见,所谓的垃圾场,就是一片低洼地,四周杂草灌木丛生,平时只有拾荒者会过来。
远远就看见几个辖区派出所的公安守在警戒线外,看见刑侦队的车过来,李所长立刻迎了上来。
“张队,你们可来了。”李所长抹了把汗,脸色不太好看,“味道太大了,我们没敢让人多靠近,就在那边土坡下面。”
他心情不太好,怎么这两个月,他辖区总是发生一些重大案子,制衣厂强女干案、人贩子窝点案,再加上这次,他是升职无望了。
张放点了点头,“保护好现场,无关人员一律清走。”
于莉跟着下车,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大家都下意识捂住了口鼻,纷纷戴上了口罩。
于莉微微皱了皱眉,已经用神识覆盖了全身,隔绝了气味。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垃圾和泥土中间,已经高度腐烂,皮肉发黑塌陷,蛆虫爬动,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
原来是被垃圾掩盖的,拾荒的人过来翻动垃圾时,产生垃圾滑坡,才露了出来。
当时就把人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去报了警。
大家开始工作。
先是技术科拿着相机拍照、固定现场。
检验科的人戴上口罩、手套,蹲下身开始初步检查。
“死者三具,均为男性,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死亡时间不短,至少两个月以上。”检验科老陈声音沉闷,“高度腐败,很多体表痕迹已经被破坏了。”
梁超亮蹲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能看出致命伤吗?”
“暂时不好说,得回去解剖。体表腐烂太严重,只能看到大概轮廓。”
于莉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落在三具尸体的衣服上。
尽管破烂不堪、沾满泥土污垢,那款式、布料,她的记忆力那么的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三个人。
三个月前,她深夜去黑市买粗粮,被这三个蒙面人跟踪,意图劫道。
在那条黑暗小巷里,她一铁管一个,敲晕他们,又把三人的膝盖全部砸碎。
她清楚知道,当时她只是废了他们,没下死手。后来黑市李三银那伙人赶到,她就撤离了,这三人会被黑市那边带走的。
怎么会死在这里?是黑市的人灭口。
她几乎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那天晚上她离开后,黑市那帮人为了不让劫道的人影响生意,为绝后患,直接把这三人杀了,运到西郊这荒无人烟的垃圾场抛尸,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尸体被翻出来了。
于莉站在原地,面上依旧是一副认真勘察现场的模样,心里却飞速盘算。
这件事,她绝对不能暴露半点。
她现在是刑侦科的,不是那个在黑夜里一根钢管废了六条腿的神秘妇人,必须烂在肚子里。
一旦暴露,她会直接卷进凶杀案,百口莫辩。
当时她前后两次在黑市打断人的腿,同样的手法,都是一条钢管,黑市的人可以肯定两次都是同一个女人打的。
贾东旭被打断腿,也会被联系一起。
那时她刚嫁到四合院,明面和贾家无冤无仇。
和贾家有联系就是砸了贾张氏的头,这点肯定有人能猜到是她做的,比如她师父,还有城东分局准备特聘调查她的人,及看过那份调查报告的人。
能猜到是她打断贾东旭腿的人,只有她的母亲,她感觉到了于母对她的包容。
于莉心里检查着是否还有漏洞!
感觉有些割裂!以前她不是公安,做事方式不一样,现在已经不同了,做事更要小心些了。
不过暗中报复还是很爽快的。
有些人,真的不是人,她毫无愧疚感。
劫道的被打断腿,知道的人,只会鼓掌,砸得好,该砸。
第一次打断的黑市看门口的腿,还有跟踪打断贾东旭的腿,劫了粮食,就不好解释了,这是恶意报复。
于莉在思考中。
“小莉,发什么呆?过来帮忙看看现场有没有遗留物。”梁超亮喊了她一声。
“来了。”于莉应声上前,蹲在尸体旁边,也仔细的检查着。
她不能明说认识这几人,只能找准时机,不动声色地引导方向了。
“梁副队,你看他们的腿。”
于莉指着变形的腿部,声音平静专业,“虽然腐烂了,但骨骼轮廓不太对,好像是骨折过,而且是粉碎性的,不是正常死亡造成的。”
检验科的老陈凑了过来,用镊子轻轻拨开腐肉,“没错,左腿右腿膝盖位置,都有新的,完全没愈合的骨折,骨裂痕迹很明显,是被钝器重击导致的粉碎性骨折。”
张放眼神一凝,“死前受过重伤?被人打断了腿?”
“很有可能。”于莉顺着话往下说,“看这骨折程度,当时人应该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基本不可能自己走动。”
李世军在一旁开口:“那就是说,这三人是被人打断腿之后,再杀死抛尸到这里?仇杀?是被人控制后灭口?”
“先看看致命伤。”
老陈仔细检查其他地方,看到颈部时,突然顿了一下,“找到了。这里有一处锐器伤口,位置很深,直接切断了气管和血管,这应该是致命伤。一刀毙命,是个高手杀的。”
“刀伤?”张放沉吟,“打断双腿,再一刀割喉,然后抛尸西郊......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的杀人灭口。”
于莉心中暗忖,队长判断得没错,就是灭口。
看着他们就蹲在尸体旁查看讨论,对臭味如若未觉,真是佩服!他们可不像她可以神识屏蔽臭气。
她佩服别人,别人也佩服她。
她的进步太快了,第一次看见时还避之不及,现在可以和他们一起看着讨论了。
于莉没想太多,继续观察尸体上的附着物,突然注意到三人衣服褶皱里,都沾着一些暗黄色、已经干硬结块的污渍,和普通垃圾不一样。
她已经看出是什么了。
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陈哥,你看这个,尸体上不光有泥土垃圾,还有这种干硬的污渍。”
老陈凑近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粪便,干了的粪便。”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愣了一下。
“粪便?”梁超亮皱眉,“怎么身上会沾到这个?”
于莉适时开口,推理着。
“垃圾场虽然脏,但也不是到处都是粪便。这么大量、均匀地沾在衣服上,我怀疑......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们是被人用装粪的桶运过来抛尸的。”
这个猜测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几秒。
张放眼睛一亮。
“有道理!运尸容易被人看见,用粪车、粪桶,别人只会以为是清粪队,会避开,也不会多看一眼。抛完尸,再把桶一洗,一点痕迹都不留了。”
“用粪车最隐蔽。”李志军也附和,“凶手很谨慎,反侦察能力不弱。”
老陈点头,“我支持这个推断。这些污渍成分,回去化验一下,应该能确认。”
于莉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引对方向。
不是街头仇杀,不是抢劫杀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抛尸,而且用到了粪车——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记录着现场情况,不再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