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芳立刻安排下去，要对四人重新审问。她和另一名队员主审，于莉拿着笔记本坐一边旁听。
第一个带进审讯室的人叫王浩军，身材微胖，脸色发白，一坐下就不停搓手，说话声音都有点发颤。
负责审问的队员按照流程重新提问，从晚上打牌的过程，到散场后的去向，一一核对。
王浩军嘴里反复念叨，“我真没杀人啊！警官，打完牌我就回宿舍了，我们一个宿舍的人都能作证，我压根没出门......”
于莉拿着笔记本坐在一旁，目光一动不动盯着他，分析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能清晰看到，王浩军在被问到“有没有跟周强吵架”时，眼皮快速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蜷缩。
可被问到“有没有尾随周强回家”时，他的心跳虽然快，却没有出现那种骤然加速，慌乱到极点的波动，眼神虽然躲闪，却没有真正的恐惧和心虚。
审问结束，将人带出审讯室后。
“他怕，但怕的是被牵连，不是怕杀人的事被揭穿。”于莉轻声对梁志芳说，“可以排除，他没说谎。”
梁志芳没太多的失望，她原来的看法差不多，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让人将第二个嫌疑人带进审讯室。
第二个人叫李超，个子偏高，一脸桀骜不驯，往椅子上一坐，歪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管问什么，他都不耐烦地敷衍，“吵两句怎么了？打牌哪有不吵的？吵完就散了，我记不清了，我回家睡觉了。”
于莉静静看着他的表演，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李超表面嚣张，实则是在刻意掩饰紧张，他的脚尖一直在地面轻轻点动，频率忽快忽慢；每当话题转到“输赢”“钱”“有没有再回去找周强”时，他的喉结会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呼吸也会微微一滞。
但于莉发现，他的慌乱里更多是不服气和害怕担责任，那种藏在心底的杀意，她丝毫没有感知到。
“他当晚应该跟死者吵得很凶，也心里有鬼，但应该不是凶手。”
等他被带出去，于莉摇头，以她观察到的推测，“他说谎，是怕自己因为吵架被当成凶手，不是因为真的杀了人。”
排除这个嫌疑最大的人，梁志芳的心情悬了起来，让人带第三个嫌疑人进来。
第三个人叫赵远，性格内向，一进门就低着头，几乎不敢抬头看公安，说话声音细若蚊蚋，问一句答一句，全程瑟瑟发抖。
他说自己当晚输了一点钱，心里不舒服，散场后就一个人闷头走了，没跟任何人同行，也没去找过周强。说到最后，甚至红了眼眶，反复说自己胆子小，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
于莉看着他，微微蹙眉。
赵远的恐惧是真的，心跳全程急促，手心冒汗，身体紧绷，但这种恐惧是天生胆小带来的，是被带到公安局这种环境下的本能反应，没有任何作案后的愧疚、慌乱，更没有那种被戳中秘密时的剧烈波动。
“第三个也可以排除，他太害怕了，是被吓到的，不是做贼心虚。”等赵远被带离审讯室后，于莉对师姐说。
连续排除三个，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梁志芳看向于莉有些无奈，“那剩下最后一个了......”
于莉坐在审讯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最后一个嫌疑人被带进来。
第四个人他叫陈峰，年纪跟死者周强差不多，长相普通，丢在人群里几乎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坐下之后，他不像王浩那样慌乱，不像李超那样嚣张，也不像赵远那样怯懦，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梁志芳亲自重新开始审问，流程和之前一样，先问打牌过程，再问争吵细节，最后问散场后的行踪。
陈峰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晚上一起打牌，打到后半夜，中间因为出牌的事吵了几句，很正常。后来大家都累了，就散了，我沿着厂区小路回家，到家大概一点半左右，洗了澡就睡了，一夜没出门。”
他说得滴水不漏，表情自然，眼神也没有躲闪，看上去和前三个相比，很冷静，反而最像无辜的人。
负责审问的梁志芳都有些无奈了，和于莉走出审讯室，低声和于莉说：“难道这方向错了？不是这几个人？”
于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陈峰身上，声音冷静而笃定。
“师姐，凶手就是他。他在说谎，而且是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梁志芳一愣，“可是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慌啊，回答得也顺......”
“正因为太顺了，才不正常。”于莉低声说。
“普通人被卷进杀人案，被连续审问一个晚上，就算没杀人，也会焦躁、疲惫、委屈。但他太冷静了，冷静得刻意。”
于莉顿了顿，继续小声说：“刚才问到‘散场后有没有见过周强’，他表面不动声色，可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速，我能清晰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
“他的左手拇指，在你们提到‘钱’的时候，悄悄抠了一下掌心，那是极度紧张和心虚的本能反应。”
“还有他的眼神。”于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看似在认真回答问题，可眼神深处一直藏着一种紧绷，像是在时刻提防着什么。尤其是说到‘一夜没出门’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典型的说谎反应。”
梁志芳听得心头一震，“那加大力度，重点问他散场后到底去了哪里！”
她回到审讯室，立刻追问：“陈峰，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案发当晚，你真的直接回家了？没有再去找过周强？”
陈峰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嘴硬，“我都说多少遍了，我回家了，没去找他！”
这时于莉也进了审讯室。
她没有大声呵斥，直接走到陈峰面前，双手撑台，身体前倾，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双眼上。
在靠近陈峰的一瞬间，于莉神识融入眼神，一股淡淡的，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盯着陈峰。
她加了神识的眼神，自带一种直抵人心的震慑，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秘密。
陈峰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崩裂，他看向于莉的眼神里出现了真正的恐慌。
他刚才还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还自然的双手，此刻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你......你想干什么？我没杀人......”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之前的镇定荡然无存。
于莉居高临下看着陈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要开始诈陈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