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于澈心里也清楚，自己问的这些，本就是工作上的保密内容。
并非陆叔、赵姐、郑哥他们不愿说，而是确实不能。倒是自己有些唐突了。
他垂下眼，端起手边的饮料抿了一口，杯沿上那点浮沫还没来得及散去。
他又轻轻放下。这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然后才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脸上那点苦笑，很快被重新扬起的笑意盖了过去。
他没有扫大家的兴。笑声、碰杯声、闲聊声照旧在包厢里流淌，他顺势接了两句玩笑话。
语气和方才没有半分差别，仿佛那个问题从来没被问出口过。
可他这点细微的停顿，还是被一桌人悄无声息地看了个正着。
郑天放话说到一半，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自然地转了话头。
吴勇给身旁人斟酒的动作慢了半拍，又若无其事地续上；就连最是清冷的薛语嫣。
眼角的余光也在这边落了一瞬，才重新垂回自己面前的杯盏。
没有一个人说破。
只有那些不经意的、很轻很浅的嘴角上扬，像水面上一圈慢慢荡开的涟漪。
不声不响，却把这份心照不宣，送进了每个人心里。
酒桌依旧热闹。杯盏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说笑。
偶尔冒出的几声打趣，都像是给这场饭局收尾前，最后的暖意。
直到有人打着哈欠起身，有人扶着椅背站起来，众人才三三两两地散去，步伐里都带着几分醺然的满足。
这场庆功宴，在双方——起码是一大队众人心里，都落下了一个十分满意的句点。
海鑫君澜门口，于澈、武豪杰、顾争、徐茗月一人搀着一个，把喝醉的陆文东一行男人稳稳扶住。
“哎，陆叔，您慢点慢点。”
于澈把人扶稳，又扭头交代身后的几个同伴。
“阿争、豪杰、茗月，王哥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赵姐、薛姐，麻烦你们打两辆车。”
他说着，目光落到正把外套披上、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赵冰雨和薛语嫣身上。
“嗯，好，小澈弟弟，麻烦你们了。”
赵冰雨看向于澈，笑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没好气地白了身后一群醉醺醺的男人一眼。
“哎，这些大老爷们，真不让人省心。”
“交给我吧，我来点。”
薛语嫣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低头拿起手机，利落地叫车。
没一会儿，三辆迈巴赫依次停在众人面前。
车标映进眼里，于澈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司机下车，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赵冰雨、薛语嫣像是早已习惯，干脆地报上尾号，弯腰坐进车里。
于澈、武豪杰、顾争、徐茗月愣在原地，一脸懵逼。
陆文东、王凯、郑天放、吴勇一行人，嘴角各自微微抽搐，欲言又止。
唯有赵冰雨、薛语嫣两人面色如常，仿佛这排场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上了车。
“不是大哥，这年头，迈巴赫也出来跑滴滴吗？”
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再加上眼前这反差实在太大，于澈开口问了出来。
听到这话，司机师傅一脸淡然地摆了摆手。
“嗨，这年头环境不好，生意太难做了。出门赚个油钱，也是好的。”
“现在的嘟嘟力快跑卷得要死，我们这四脚的，都卷不过那些两腿跑的了。”
另一辆迈巴赫里，另一名司机师傅神情也有几分扭曲，无力地吐槽了一句。
听得徐茗月、顾争、武豪杰三人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郑天放，直呼没天理。
“真假的？不会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吧？几位师傅，都是高人呢？”
于澈半信半疑，不由得捧了两句。
“嗨，什么高人不高人的。不过小兄弟我跟你说，要是换做我几年前你这么说，我一点不跟你吹。”
“当年我手底下这车，那可是最次的了。”
司机师傅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过往峥嵘岁月，神情激动，手脚并用，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于澈一脸懵逼，无语地听着，眼角直抽。要不是还惦记着这车还得开回去，他真得听着听着就睡过去。
接连将王凯、吴勇、郑天放、薛语嫣几人送回家后。
于澈又招呼另一辆车里的司机，将顾争、武豪杰两个路程较远的，一一送回了家。
最后，车缓缓停在江北天高的门口。
“哎，陆叔，您躺好。赵姐，不用送，我和茗月就下车了，我们到了。”
车刚停稳，于澈便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小澈，你就住宿舍啊？你怎么不回家？”
赵冰雨也下了车，见于澈和徐茗月这么晚了还往学校走。
心里一下明白，于澈是住在宿舍的。眉头不由得蹙起，开口问道。
“啊，宿舍就是我家。至于别的家，我还没有。”
听到赵冰雨的话，于澈顿了片刻，随即笑着开口。
赵冰雨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浮起几丝歉意。
“不好意思啊，小澈弟弟，姐姐不知道。”
“赵姐，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咱不是正常聊天吗？对吧？”
于澈立刻摇了摇头，笑着摆手。
见他说得毫不在意，仿佛早就习惯了一般的坚强。
赵冰雨再看向他的目光里，不觉多了几分姐姐对弟弟的疼惜。
她脚步缓缓上前两步，轻轻地抱了抱于澈。
感受着赵冰雨轻柔拍着自己后背的动作，于澈脸上还挂着笑。
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僵了片刻，随即才略微放松下来。
“咳咳——”
就在这时，车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紧接着，陆文东的声音悠悠响起。
“冰雨啊，咱们下午去小酥糕点给小澈准备的小礼品呢，拿出来呀。”
这句话，就像某种开关。
赵冰雨立刻将手从于澈后背抽出，向后退了一步。脸颊之上，也泛起几抹桃红。
“哦对，我才想起来。小澈弟弟，你等一下。”
还没等于澈开口，赵冰雨就快步绕到后备箱前，打开，从里面拎出一个长形手提袋。
袋子鼓鼓囊囊，却码放得整整齐齐，里面的糕点几乎冒了头。
“喏，拿着，小澈弟弟。你既然和茗月住一块，那你们就一起吃，可别留时间长了，到时候就不好吃了。”
赵冰雨说着，把手提袋往于澈手里送。
“哎，赵姐，不用了。今天的饭都是你们请的，再拿你们的东西，太不好意思了。”
于澈立刻摆手。
“哎，拿着，别跟姐姐客气。送你们吃的。”
“赵姐，真不行，太不好意思了。你们留着，工作的时候吃也可以啊。”
于澈依旧婉拒。
“哎呀，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就当姐姐送弟弟的。”
一番推辞下来，赵冰雨也是来了火气，强硬地把手提袋塞到于澈手上，随即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摆着：你要是认我这个姐姐，就收着；你要是不收。
我可就不高兴了。我不高兴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见此一幕，于澈哪里还敢有其他意见，只得无奈收下。
只是刚接过手提袋，于澈眼神便一缩。
手提袋无意间蹭过他身侧，他眼底迸射出一抹金光——手提袋里的糕点最底下，有东西。
倒不是于澈感受到了什么，而是他的波导犹如热成像一般。
清晰地在那一堆糕点当中，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里面的东西很小，像是纸条。
到这里，于澈眼底瞬间浮上明悟之色，随即再度迸出金光，目光落在赵冰雨身上。
又扫向车厢里——那没有探出身子、却明显正和自己对视的陆文东。
“呵呵，好吧。那弟弟就谢过姐姐了。”
于澈一副不得不收、却极为感谢的样子。
“呵，这还差不多。好了，你们赶紧进去吧，天也不早了，早点睡觉，晚安。”
说完，赵冰雨对着于澈挥了挥手，便直接钻回了车里。
车子缓缓发动，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车走了，咱们该进去了。车尾灯都快看不着了。”
就在这时，徐茗月的声音从于澈身旁悠悠传来。
于澈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走吧，回去吃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