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天怎么裂开一个口子?”
“滚滚滚,放什么屁?是休息时间太长了,给你闲出屁来了是吧?”
“开什么玩笑?”
“那去你的,我才没开玩笑,你不信你自己看。”
“卧槽,还真裂了个口子。”
“哎你们看那口子里是不是有人?”
“我去,还真是,快快快快禀报。”
营地原本松弛的氛围,随着几句此起彼伏的闲谈慢慢绷紧。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朝上,原本散漫走动、坐地休整的士兵和训练家,动作陆续停顿。
整片驻地的喧闹一点点压低,只剩细碎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浮动。
高空之上,平整的天幕凭空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淡粉色的微光从裂缝深处缓缓溢出,朦胧又诡异,和暗沉的天色格格不入。
两道单薄的身影顺着空间缺口缓缓滑落,顺着重力朝下坠来,正是刚刚脱离异空间的于澈与貂斩媚。
下方人群彻底炸开动静。
惊呼声、抽气声、急促的低语层层叠叠往上翻涌,原本规整安静的营地,瞬间陷入一片躁动混乱。
巨大的动静穿透层层营帐,将貂游刑、冷风正、花飞沙、冷国辰几位坐镇营地的高层尽数引出。
几人掀帘走出,脚步沉稳,眉眼间都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冷肃。
“发生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吵?”
冷风正眉心缓缓聚拢褶皱,视线缓缓扫过躁动的人群,声线低沉压着一丝不悦。
一名守在近处的士兵面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抬手指向高空。
“回禀议员,您请看天上!”
“看什么天上?”
冷风正唇角压出一抹冷意,心底积攒着几分不耐。
前线局势紧绷,所有人本该静心待命,眼下整片营地肆意喧哗,实在太过失态。
他慢悠悠抬眼,顺着众人仰望的方向望去。
只是一眼,素来铁血沉稳、遇事从不动容的冷风正,神情彻底僵住。
眼底的冷静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错愕,一句粗口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就在众人目光尽数锁定高空异象的瞬间。
地面一道身影率先动了。
貂游刑身形一晃,利落翻身上鹰。
他脚下的姆克鹰右眼黯淡无光,早已失明,可周身萦绕的气息却雄浑厚重,羽翼舒展间卷起凛冽狂风。
视线穿透高空裂缝,精准落在下坠的貂斩媚身上。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时,貂游刑心底的沉稳瞬间崩碎,满心满眼只剩下极致的焦灼与慌乱。
所有规矩、局势、分寸全部抛诸脑后。
他低喝一声,驱使着姆克鹰振翅冲天,破开气流全速掠向高空,只想第一时间接住坠落的女儿。
“呼,没有桃歹郎那家伙的压制,终于能够调动超能力了。斩媚,你抱好了。”
天穹之上,于澈和貂斩媚还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束缚消失,于澈清晰感知到体内超能力重新活络起来。
点点金光从眼底浮起,很快漫过他的双目。
无形的念力向外铺开,稳稳托住两道下坠的身躯,两人在半空稳稳停住。
于澈伸手拦腰抱住貂斩媚,操控念力,向着地面平稳飞掠。
他余光瞥见头顶还在不断闭合的粉红空间裂口,心底翻起一阵焦急,心底生出向上冲回去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刻,一道身影从那道空间缺口里急速俯冲而出。
除了银伴战兽,再不会有别的存在。
刚冲出粉红空间,银伴战兽的视线便在天穹来回扫动,很快锁定于澈与貂斩媚,径直朝着下方直冲过来。
看见这一幕的于澈心头猛地一紧。
他心里清楚,没有飞行存储碟,银伴战兽并不具备飞行的本事。
纵身跃出空间的那一刻,银伴战兽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可已经来不及做出调整。
庞大的身躯挣脱空间束缚,只能顺着重力,朝着地面重重坠落。
看银伴战兽的体型,再看这下坠的势头,于澈只能打消折返回去的想法。
调转念力,急速向下赶去,打算接住坠落下来的银伴战兽。
“爸爸。”
被于澈拦在怀里的貂斩媚嘴唇轻动,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叨什么。
听见这两个字,于澈的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媚儿,你没事叫这个干什么?”
貂斩媚闻言微微一怔,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于澈。
转瞬之间,她便猜透了于澈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上,浮起几道肉眼可见的黑线。
一只手探到于澈腰侧,指尖揪住腰间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嘶!”
于澈倒吸一口冷气,齿缝里漏出痛呼。
“斩媚!斩媚你快松手!痛痛痛!”
腰间软肉被拧得越来越沉,他揽着貂斩媚腰肢的手臂也下意识收得更紧。
半空中不敢有半分松懈。
真要是疼得分神松了手,人就得直接栽下去。
貂斩媚见火候差不多,指尖慢慢松开。
她偏过头,狠狠白了于澈一眼。
“你有病吧?谁叫你了?你自己往下看,那才是我爸。”
听见这话,于澈当场僵住。
一股社死的劲儿直冲头顶,他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也是,自己这脑子怎么转的弯。
貂斩媚是什么性子,他能不清楚?
她能开口叫自己爸爸,概率比自己叫她妈还低。
心里吐槽归吐槽,于澈还是依言低下头,视线朝着下方投去。
远处天穹下,一个黑点正急速向上攀升。
黑点逐渐拉近距离,是一只羽翼宽大的姆克鹰,右眼蒙着旧疤,只剩左眼亮着锐利的光。
鹰背上站着个一身黑色军装的男人,面容冷硬,线条绷得很紧,正直直望向他们的方向。
于澈靠着超能力的感知清晰察觉到,那人看向貂斩媚的目光里,裹着藏不住的焦急与心疼。
他侧头看了眼怀里的貂斩媚,语气弱弱的。
“那我……要不要把你交给他?”
“不用,救属性空要紧。”
貂斩媚想都不想就摇头,指尖又往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下去?真想让你家属性空摔成饼啊?”
“哦、哦,我这不刚要动身吗!”
于澈又是一抽气,小声嘟囔。
“对了,它现在已经进化了,不叫属性空,叫银伴战兽。”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一道凉飕飕的死亡凝视钉在自己脸上。
于澈二话不敢多说,立刻调动体内超能力。
周遭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波动,两人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靠着连续短距瞬间移动,朝着下方飞速掠去。
另一边,貂游刑正驾驭姆克鹰全力向上冲。
眼看就要接上人,眼前光影一晃,刚才那两道身影直接没了踪影。
貂游刑眉头狠狠一皱,满脑子问号。
身旁的姆克鹰却反应极快,多年作战经验让它第一时间捕捉到空间与气流的异动。
羽翼猛地一压,带着貂游刑转身朝着下方俯冲而去。
下坠的风啸声刮过耳侧,貂游刑很快再次锁定目标。
他看不清那少年的长相,目光却死死钉在对方搭在自家女儿腰间的咸猪手上。
虽说那是在护着貂斩媚,可落在老父亲眼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低空处,于澈凭着高阶超能力者的实力,连续数次瞬间移动后,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位置顿住。
无形的念力铺展开去,精准缠住下坠的银伴战兽。
庞大沉重的身躯猛地一滞,下坠的势头硬生生刹住,稳稳悬在半空中。
于澈操控着念力缓缓下落,一人一兽脚步踏稳,结结实实落在地面之上。
“哎,连长,这人有心!这人有心哎!”
幻境之中,一缕正往冷卿卿体内钻的魂魄像是瞥见了什么,猛地顿住攻势,转头看向为首的那道魂体。
被称作连长的魂魄听见惊呼,当即抬眼望去。
视线落定的刹那,他眉头紧紧皱起。
胸腔深处,那颗红彤彤的心脏正扑扑直跳,鲜活又有力。
“哎,奇怪。这人有心,难不成不是樱花联盟的人?”
“当然不是了,连长!”
旁边的魂魄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啐意。
“樱花联盟那群************都没心,生儿子都没屁眼的那种!”
“你看这小妮子身体好好的,一看就不是樱花联盟那群畜生。”
周遭聚拢过来的魂魄围成一圈,盯着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鲜活心脏,连连点头附和。
“那不行,赶快往上通报!”
为首的连长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四周高声吩咐。
“让弟兄们都停手,百姓们也先停一停,别着急动手。”
“既然不是樱花联盟的人,得先摸清这小妮子是哪来的,确定身份再说。”
周围的魂魄齐声应下,当即四散飘开,朝着四周还在游荡进攻的魂体高声通报。
一时之间,原本势头正盛的魂魄大军,在此起彼伏的通报声里陆续停下动作。
千万道魂影调转方向,层层叠叠围在了冷卿卿心脏的四周。
“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不攻击了?”
“对呀对呀,干死这帮樱花联盟************!”
“先别着急,先别着急,看长官怎么说。”
周遭的魂魄你一言我一语,牢骚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魂体也都瞪着为首的连长,等着他给出说法。
“同志们,百姓们,先别着急,别着急!”
为首的连长魂魄双手往下压了压。
顷刻间,千万道魂魄尽数收声。
无数魂影在原地轻轻摇曳,目光齐刷刷落在连长身上。
身为连长的魂魄在原地飘了几圈,神色里带着几分难掩的焦急。
没等多久,一群气息更为凝练厚重的魂魄朝着这边飘来,显然是等级、实力与威望都更高的存在。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停下了?”
被一众魂魄簇拥在中间的那道魂体,气息凝实,隐约能看清硬朗的五官轮廓,冷声开口。
在这群高阶魂魄的身后,是成百上千万数不清的宝可梦大军。
喷火龙、拉达、妙蛙花、烈焰猴、烈焰马、大钳蟹、肯泰罗……形形色色,数不胜数。
若不是此刻它们全都是魂魄形态,冷卿卿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存在的涌入。
可光是这些魂体层层叠叠占满视野的模样,换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站在这,当场就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禀报市长、将军,各位长官!”
连长魂魄快步飘到一众高阶魂体跟前,语气急促。
“我们的人发现了,这个小妮子有心。”
“有心?”
为首的几位长官闻言,齐齐转头望过去。
胸腔里,鲜红的心脏稳稳跳动,砰砰之声清晰可闻。
一众高官眉眼齐齐一挑。
“那不对啊。樱花联盟那群人,心都是黑的,有的干脆连心都没有。”
“你们看这小妮子心脏跳得多稳当,颜色多正。”
“跟我们华夏联盟的人一模一样啊。”
“没错没错!”
周遭的魂魄纷纷点头附和。
为首的市长与将军二人眉头微蹙,对视一眼。
市长抬手往下轻轻一压。
“好了,同志们安静。”
喧闹声瞬间平息,全场屏气凝神。
“这事确实蹊跷。”
市长声音沉稳,缓缓开口分析。
“看来这小妮子多半不是樱花联盟的人。想来是我们在这颗白晶宝珠里待得太久。
见惯了樱花联盟的畜生,都成条件反射了,险些误伤了无辜之人。”
“眼下得先和这小妮子交涉交涉,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嗯,理当如此。”
将军在旁沉声附和。
“对对对,不能伤害无辜。”
“就是!樱花联盟的畜生,我们往死里干就干了,但我们华夏联盟,干不出连累无辜的勾当。”
周遭魂体纷纷应声赞同。
“好,那就请大家先安静。”
市长再次抬手,轻拍两下,示意全场噤声。
而另一边,冷卿卿早已暗中调动体内的妖怪石板,准备将这些入侵的魂魄尽数镇压。
可就在下一瞬,她清晰感知到,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肆意宣泄攻势的魂魄,忽然间全数沉寂下来,半点动静都没有了。
冷卿卿心头满是疑惑,索性散出精神力,往体内仔细探查。
精神体刚沉入自身躯体内部,抬眼便看见成百上千万道魂影层层叠叠,遍布四肢百骸。
她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凉意。
突兀出现的精神体,瞬间就被周遭的魂魄捕捉到。
“哎!这儿有人!”
“对对对,也是个小妮子!”
“不像我们魂魄的样子,会不会就是这身体的主人?”
一时之间,全场再度骚动起来。
动静很快引来了高层的注意。
“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这里又是哪里?”
市长与将军带着一众高层魂魄,缓缓飘到冷卿卿的精神体面前,目光和蔼地看着她。
待走近看清冷卿卿的面容与肤色,见她和华夏联盟的人一般无二,一众高层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所有人都静静望着冷卿卿,等着她开口回答。
冷卿卿的精神体立在原地,周遭千万道魂影静静浮着,光影是旧宣纸似的昏黄。
她原本紧攥着妖怪石板的指尖,缓缓卸下力道。目光缓缓抚过身前无数魂体的面容。
每张脸庞都镌刻着岁月沧桑,眉眼是刻在骨血里的华夏风骨。
与冷家古籍画像里的先辈轮廓别无二致。视线下移,入目皆是满目斑驳。
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式军装,沾满尘土的百年民间布衣,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旧模样。
过往于澈告知的秘辛、冷家世代流传的文献记载,此刻尽数涌入脑海。
她终于知晓,这枚白晶宝珠,竟是常年束缚着先辈残魂的囚笼。
思绪翻涌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细碎的水光悄然氤氲在眼底,悬而未落。
“我是冷卿卿。”
她喉间微微发哽,声音带着克制的轻颤。
“华夏联盟金陵市,冷家的人。”
“这里……是一只邪恶宝可梦构筑的幻境。”
话音落地,整片魂群骤然寂静。
死寂漫过千万道魂影,唯有魂体飘动的细碎风声,在空旷的幻境里轻轻回荡。
“什么……”
极低的惊喃层层传开,千万道沉寂百年的魂魄齐齐震动,彼此对视,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划破寂静。
一道魂魄抬手,重重掴在自己脸上,满是悔恨与后怕。
“老天……我险些对自家后辈出手。”
这一声懊悔如同连锁涟漪,瞬间席卷全场。
此起彼伏的轻响接连响起,无数先辈魂魄自责不已,百年沉寂的执念与愧疚,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为首的市长与将军身形微颤,历经岁月风霜的眼眸悄然泛红,泪光点点,藏着无尽的愧疚与释然。
人群骤然分开一条通路,一道挺拔苍劲的老者魂影快步飘近。面容刚毅凛然。
满头霜白的发丝间,隐约缠绕着几缕浅淡紫韵,是冷家独有的血脉印记。
老者现身的瞬间,身后大批魂魄紧随而至。众人容貌年岁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发丝间那一抹深浅不一的紫色纹路,是刻入血脉的家族烙印。
所有目光齐齐聚焦在冷卿卿身上。
看着她发间浓郁纯正、紫黑交织的发色,比众人的血脉印记更为纯粹厚重。
所有疑虑彻底烟消云散。跨越百年的血脉共鸣,在这一刻悄然相融。
老者颤抖着伸出半透明的双手,小心翼翼握住冷卿卿的精神体,力道轻柔至极,生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后辈。
“孩子……”
沧桑的嗓音裹挟着百年孤寂,微微发颤。
“你父亲是谁?你的祖辈,又是何人?”
冷卿卿没有丝毫疏离与局促,掌心传来虚无却滚烫的血脉羁绊,清晰又真切。
望着老者白发间熟悉的紫韵,积压的情绪彻底破防,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
“前辈。”
她泪眼朦胧,字字恳切。
“我的父亲是冷风正,您可能不认识。”
“而我的爷爷,是冷国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