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儿,你干什么呢?蛋糕快做好了。”
金陵市一处高档小区的客厅里。
于澈斜身倚在门框上,鼻尖沾着一点白白的面粉,双臂环在胸前。
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静静望向沙发上的那道倩影。
貂斩媚慵懒翘着腿,手里捧着一册书。
她眉头微蹙,视线牢牢落在书页上,看得一丝不苟,全身心都沉浸在文字里。
于澈的声音轻轻传来,她却浑然未觉。
八年时光悄然翻涌而过。
如今的于澈与貂斩媚,身形面容早已彻底长开,和现实成年的模样别无二致。
二次走过的这段成长,没有轰轰烈烈的际遇,却在二人身上沉淀出几分成熟的韵味。
见貂斩媚依旧埋首书中,半点反应都没有。
于澈两手一摊,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他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杰作,浅浅笑了笑,迈步走到客厅,在貂斩媚的身旁坐下。
抬手,轻轻捏了捏她那张妩媚,却又透着生人勿近冷冽感的脸颊。
脸上传来触碰的一瞬,貂斩媚才总算回过神。
她眼尾斜斜扫向于澈,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躲开,就这么淡淡地瞅着他。
“干什么?”
于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我说媚儿,咱们说好的,你忘了今天要做什么了?”
听闻这话,貂斩媚神色一动,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
她把书册搁在桌几之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落地窗,在客厅地板上铺出半片暖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奶油甜香,是烤箱里慢慢散出来的。
于澈斜倚在厨房门框上,鼻尖沾着点白面粉,双臂环胸,目光落在沙发那道身影上。
貂斩媚跷着腿,指尖压着笔记本纸页,眉头微蹙,视线一行行扫过字迹,看得极专注。
“我才没忘。”
她头也没抬,声音淡得像杯凉白开。
“我就是核对一下,这八年记下来的笔记,有没有半点纰漏。”
话音刚落,她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手腕一翻。
反手就捏住了于澈的脸颊。指节微微用力,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扯了寸许。
“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媚儿,是不是听不懂?”
她刻意把眉梢挑得很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把“抗拒”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整套表情管理做得一丝不苟。
于澈知晓貂斩媚这并不是生气,因为按照于澈对貂斩媚的了解,貂斩媚若真的生气。
是不会有任何的表情,直接拔刀了。当然了,你也别问于澈怎么知道的。
他就这么任由她捏着,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眼前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反倒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两人指尖都按在对方脸颊上,力道都轻,软乎乎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连着彼此的体温,还有呼吸里淡淡的甜香。
八年朝夕,大抵都是这样。
幻境里的时间走得慢,外界一小时,这里便是一整年。可这近三千多个日夜。
是他们两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冷卿卿沉眠未醒的日子里,偌大的幻境空间,只剩他们彼此作伴。
那些反复推演的预案,那些摸黑试探的边界,那些守着黎明的长夜,个中滋味,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行行行,我不叫了还不行吗。”
于澈顺着她的力道歪了歪头,嘴上告饶,眼里的笑却半点没收,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放心吧媚儿,这一天我们等得太久了。”
“所有细节我们反复推演、再三确认过无数次。就算他暗中窥伺,我们也根本无需忌惮。”
听到这话,貂斩媚指尖的力道松了松。
她抿了抿唇,眼底那点刻意绷出来的凶劲儿慢慢褪下去,只剩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大概是终于要迎来结局,我难免有些敏感了。”
于澈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指节相抵,温度顺着皮肤漫上来。不用多说什么,八年的陪伴与底气,都在这轻轻一勾里。
“不过你做得没错。”
他眉眼弯了弯,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笃定。
“多核对一遍,杜绝所有意外,稳妥为上。”
说完,他松开手,拿起茶几上那本厚厚的笔记。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这八年来一字一句记下的推演与布局。
阳光落在字迹上,安静又沉甸甸的。
指尖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指腹蹭过一道洇开的旧墨痕,像摸到了那年心口上的疤。
和几位老师切磋过后没几天,平静碎得毫无征兆。
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卿卿就坐在我旁边。前一秒她还在翻课本。
后一秒指尖骤然结冰,黑沉沉的鬼灵之力顺着桌缝漫出来,刺骨的寒意瞬间爬满整条手臂。
这一次的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悍暴戾。
熟悉的失控再次降临,老师们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有序指挥,全校师生再一次集体撤离教室,全数退至空旷的操场。
混乱喧嚣间,冷爷爷及时赶来,出手稳稳压制住暴走的鬼灵之力,将状态紊乱失控的卿卿带离了这里。
我和斩媚同时抬手,波导之力撞上去的刹那,像狠狠砸在一块寒铁上,震得虎口发麻。
整条胳膊都僵住了。我们根本压不住这股磅礴的诡异力量。
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股黑气肆意翻涌,掀得书页哗哗作响。
那天的教学楼沉寂得吓人,只剩风穿过走廊的空响。
可自这件事过后,所有人看待卿卿的态度全都变了,一切境遇较之往日,变得更加恶劣。
走在走廊上,两侧的人会下意识往旁边退半步,像在躲什么污秽的不祥之物。
无数道视线黏在背上,细得像针,凉得像冰,密密麻麻扎进皮肤里,无孔不入。
我的波导能清清楚楚接住所有情绪。
忌惮、厌恶、恐惧、猎奇……无数负面的念头拧成一股厚重的暗流,顺着空气往我毛孔里钻。
那是我第一次承接如此庞大、如此纯粹的恶意,沉得像整座山岳压在胸口,耳朵嗡嗡轰鸣。
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扶着墙壁勉强站稳,才没当场栽倒,连我都是如此,更别提卿卿了。
后来,卿卿彻底沦为了学校的第一怪谈。
流言像阴雨天疯长的青苔,顺着墙角、食堂窗口、楼道隔间四处蔓延,窸窸窣窣,躲不开,甩不掉,浸透了整座校园。
有人说她早被幽灵属性宝可梦夺舍,躯壳之内早已不是人类。
有人说她是从冥界爬出的异类,潜藏在人间市井、人类社会之中,专门残害孩童。
传闻版本越来越多,越传越荒诞离谱,每一句都裹着刺骨的阴冷恶意,飘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再后来,劝退通知骤然落地。
我去找了赵校长,搬出上官前辈的身份名头试图周旋施压。以往无往不利的情面。
在这天彻底失效。赵校长抬眸沉默相对,不争执,不为难,态度客气却无比强硬。
他仿佛在恪守着某种不可僭越的隐秘规则,寸步不让。
卿卿必须退学,这件事已成定局,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卿卿在哪,我和斩媚就在哪。
当天我们收拾好全部东西,三人并肩,一同离开了这所充斥着偏见与恶意的学校。
校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校内骤然炸开滔天声浪。
欢呼、起哄、咒骂、解脱的轻叹……无数杂乱刺耳的声响揉杂成汹涌海潮,隔着冰冷铁门,狠狠拍击在我们背上。
我转头望向身侧的卿卿。
她垂着头,碎发遮挡住眉眼,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紧紧抿住。
隐忍得不见一丝哭声。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彻底暴露了她的心境。自我怀疑、落寞。
愧疚、委屈,万千酸涩情绪死死郁结在心底,压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碎裂。
我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清晰传来。
可心口的闷堵与窒息,远比皮肉之痛更甚。
胸腔像被一块浸水的顽石死死堵住,沉重、压抑、喘不过气。我想开口安慰,
想出声辩解,可喉咙干涩发紧,像堵满棉絮,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喉间,一字不出。
我们空有满心疼惜与不甘,空有一身气力,却无处可施。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辩驳,在铺天盖地的流言、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既定的结局面前,苍白又无力,不堪一击。
指尖摩挲着老旧的纸页,字迹沉静沉默。
时隔数年,我依旧找不到合适的文字,描摹出那日的窒息光景。
和心底久久不散的沉郁压抑。那份堵在心口的沉重,时至今日,依旧未曾散去分毫。
退学那年,卿卿九岁。
我们开始往返于金陵市的每一所学校。
鞋底沾着街面的尘,教务处的门推开又合上。有的主任连话都懒得说,摆着手就示意我们出去。
有的还肯敷衍两句,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收不了。
也有勉强答应试读一天的。
记得第三家学校,上午刚领完课本,下午自习课上,卿卿手里的铅笔突然结了层薄冰。
黑沉沉的气息顺着桌沿漫开,前排女生尖叫着摔坐在地上,整间教室瞬间炸了锅。
“怪物!”
“她是怪物!”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搅成一团。我和斩媚架着卿卿往外走,背后的骂声像石子一样,密密麻麻砸在背上。
金陵城的学校跑遍了,投录无门。
我们就去外地。
一座城市接着一座城市,一所学校换过一所学校。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有的地方肯收留,能安稳待上十天半个月。总有半大的孩子聚在墙角,指着卿卿窃窃私语。
后来就敢围上来,扔小石子,吐口水,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我和斩媚就站在卿卿身前。
波导之力稍稍外放,那些孩子吓得脸色发白,哭着跑开。霸凌能解决,可人心的偏见解决不了。
第二天,教室里的座位会空出一圈。老师上课从不往这边看。
连收作业都隔着老远伸手。那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所有人心里,搬不动,推不开。
日子就这么晃着,从九岁,走到十一岁。
卿卿的事,像某种不能提的禁忌怪谈,顺着风传遍了大半个华夏的学校。
冷家动用了所有能用上的人脉,起初还有地方肯给几分薄面,松口让入学。
可鬼灵之力的爆发,从来没有半分规律,完全不可控。
往往刚安稳没几天,课堂上、走廊里、操场上,骤然黑气翻涌。惊叫声里,所有情面都碎得一干二净。
到后来,再也没人肯给这个面子。
没有学校敢要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日子像浸了冰水的棉絮,一层层裹在卿卿身上。从前的她,会乖乖坐在轮椅上。
任由我们推着穿梭在街巷庭院,看流云、看树影,眉眼柔软,会笑着和我们分享细碎的欢喜。
可一切都慢慢变了。
我和斩媚总会凑在她身边,絮絮说着蓝莎、蓝朵、牙牙的点滴进步,说着它们训练时笨拙又可爱的模样。
说着日常发现的细碎趣事,拼尽全力想为她灰暗的日子添一点暖意。
可她回应得越来越少。
大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垂着眼,坐在轮椅上,一整天一动不动。指尖偶尔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她自己浑然不觉。
再多温柔的絮语,落在她身上,也掀不起半点波澜。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周身的气息,也一天天沉下去,滋生出挥之不散的阴鸷与冷戾。
我们寸步不离,始终陪在她身边,从未有过半分远离。
可我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伤痕,从来不是陪伴与宽慰就能抚平的。那两年的岁月。
是无尽的辗转、碰壁与非议,我们困在无边的压抑里,一步步前行,望不见尽头,逃不开阴霾。
不上学,日子总该有几分松弛与欢愉。
我和斩媚开始常常推着轮椅带卿卿出门散心,走遍街巷晚风,看遍市井烟火。
可事与愿违。
平静从来都奢侈得可怜。
第一次选了城郊的游乐园。我们没敢碰任何游乐设施,只找了处偏僻的草坪铺了餐布。
摆上点心和果汁,想安安静静陪卿卿坐一下午,看看远处的摩天轮,看看来往的人群。
就像命运刻意的捉弄,又像一切早被写定。
毫无预兆地,卿卿指尖的温度骤然跌落。
这一次的鬼灵之力没有凝成黑雾,也没有唤出幽灵宝可梦,
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又锐利的气劲,像子弹似的,瞬间射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下一秒,整座游乐园炸了锅。
毫无来由的暴怒、烦躁、怨怼瞬间侵占了所有人的神志,大人互相推搡辱骂。
小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原本和睦的游人扭打在一起,嘶吼声、哭喊声、碰撞声响成一片,彻底暴乱。
好在园区报警及时,警务司的人很快赶到,联同驻守的训练家合力压制住了失控的人群,场面才勉强稳住。
可卿卿爆发那一幕,早已被无数手机镜头拍下。
当天夜里,相关视频就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各种猜忌、谩骂、阴谋论铺天盖地。
冷家连夜动用了所有渠道与人脉,公关、删帖、施压、封口。
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堪堪把事态压下去,没让卿卿的身份彻底曝光。
可这只是开始。
后来我们又去过城郊的湿地公园,恰逢大规模飞行宝可梦族群迁徙过境。
刚走到芦苇荡边,鬼灵之力骤然散开,无形的阴冷气场顺着风势铺展。
惊扰了整片迁徙族群。漫天飞行宝可梦瞬间受惊失控,盘旋俯冲、乱冲乱撞。
朝着步道人群横冲直撞,游人尖叫奔逃,整片湿地公园瞬间陷入混乱,踩踏与慌乱此起彼伏。
也去过巷子里的老字号甜品店,想让卿卿尝尝传闻里的桂花糖芋圆。灵力波动袭来的瞬间,店里的瓷勺、糖罐。
汤碗尽数悬浮到半空,哐当哐当砸了一地,店主和客人吓得连钱都没结,尖叫着冲出门去。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警务司上门做笔录,联盟官方派专员登门核查,问询、登记、警告,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
冷家的体系像一张巨大的网,每次都稳稳兜住所有烂摊子,把风波死死按在水面之下,没让事态彻底失控。
可禁令也一道比一道严。
到最后,联盟和警务司联合下了明文通告——冷卿卿无特殊情况,不得随意外出进入公共场所。
冷爷爷也找我们谈过,语气沉重,说再闹下去,迟早压不住。
可这些,拦得住我和斩媚吗?
总不能把卿卿一辈子困在深宅大院里,不见天日,不沾烟火。我们不信邪,也不甘心。
斟酌了半个月,我们做了个决定——再去一次游乐园。
这一次我们做足了准备。
卿卿裹了宽大的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轮椅也贴了普通的木纹贴纸改了模样,我和斩媚也换了平日里从不穿的装束。
彻底乔装了一番。我们特意选了工作日的下午,游人最少的时段,从园区侧门悄悄溜了进去。
一路都很安稳。
卿卿坐在轮椅上,隔着帽檐静静看着沿途的卡通装饰,看着旋转木马上上下下的彩色木马,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我心头一软。
几步之外就是旋转木马,八音盒的旋律轻轻飘着,暖黄的灯串绕着柱子慢慢转,温柔得不像话。
我俯身,想把卿卿从轮椅上抱起来,就坐一次,就一小会儿。
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襟。
变故,陡然而至。
毫无征兆之间,卿卿体内的鬼灵之力彻底失控暴走。
这一次的爆发,远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磅礴。
漆黑的灵力风暴瞬间席卷整座游乐园,暗沉的黑雾倾覆整片天空,热闹喧嚣的游乐场骤然化作死寂寒凉的冥界深渊。
虚空撕裂,漆黑的冥界之门缓缓敞开,无数形态诡异的幽灵属性宝可梦纷纷爬出,充斥每一个角落。
卿卿静静蜷在我的怀里,面色惨白如薄纸,细密的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与衣衫。
她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绷得笔直,拼尽残存的理智与心力压制体内暴走的力量,身体微微颤抖,用尽了全部力气。
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场失控从来不由她掌控,从来不是她的意志能够左右。
若是她能自主压制掌控,便不会有从前数年的所有苦难与非议。
我紧紧抱着怀中虚弱无力的卿卿,身侧的斩媚静静伫立。
我们三人,在席卷天地的黑暗力量面前,彻底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我怀中藏着妖怪石板,手握足以制衡幽灵力量的底牌。可在这幻境既定。
由桃太郎掌控的狗屁规则束缚下,我和斩媚浑身气力被死死禁锢,寸步难移,分毫力量都无法调动。
极致的无力感,冰冷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这一次的动乱,彻底失控,酿成巨祸。
涌出冥界之门的幽灵宝可梦凶性毕露,肆意吞噬人类精气,更有甚者直接施暴伤人。
园内为数不多的训练家仓促迎战,可冥界涌出的魔物数量浩瀚如海。
早已形成数量质变。普通的对战手段不堪一击,训练家们节节溃败,根本无力阻拦。
无数幽灵宝可梦冲破游乐园的边界,涌入繁华的金陵市区。
恐慌、惨叫、奔逃瞬间席卷全城,伤亡频发,杀戮骤起,人间烟火转瞬沦为炼狱。
至此,事态彻底失控。
多年来一直默默兜底、全力压制风波的冷家,再也无力遮掩,无力掌控这场滔天灾祸。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小心翼翼守护的安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