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轻柔力道撞进怀里,细软的发丝蹭过脖颈,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于澈在冷月华的臂弯里身形轻轻晃了晃,指尖下意识收紧,稳稳扣住两道纤细的身影。
胸腔深处的波导缓缓震颤,熟悉的共鸣感层层漫开。
哪怕他此刻是八九岁的稚嫩模样,身形、气场皆与往日不同,可刻在灵魂与羁绊里的感应从不会出错。
怀中的蓝莎与蓝朵抬着小脸,眼眸亮得澄澈,紧紧贴着他不肯松开,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于澈心底漾开温热的涟漪。方才他还在暗自思虑,该如何在这片幻境里寻到。
唤醒自己最亲的两个搭档,没曾想转瞬便意外重逢,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
抱着他的冷月华察觉到动静,臂弯微顿,眉梢轻轻扬起。目光细细扫过相拥的两道身影,眼底浮起明显的诧异。
“小澈,这两只齐鲁利安是?”
她从未见于澈身边有这两只特殊的宝可梦,难免心生疑惑。
于澈敛去眼底的暖意,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语气从容自然。
“干妈,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宝可梦,我们的羁绊很深。应该是两个小家伙偷偷跑出来,刚好在这里遇上我了。”
他口中的母亲,正是上官御清。幻境世事虚幻,过多解释只会徒增麻烦,这般温和的说辞,是最稳妥的方式。
话音落下,他垂眸望向怀里亲昵依赖自己的蓝莎与蓝朵,轻声发问。
“你们两个怎么会来到这里?是跟着谁过来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蓝莎与蓝朵齐齐抬起脑袋,动作整齐划一。下一秒,两道目光同步转向大堂深处。
于澈循着她们的视线缓缓转头。
厅堂光影错落间,静静立着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她身姿挺拔。
周身萦绕着远超同龄人的清冷凌厉,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霸道气场。
就在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眼底萦绕的凛冽寒意悄然消融大半。
少女微微颔首,沉静的眼眸里藏着一抹隐晦复杂、难以琢磨的深意。
于澈眸光微滞,脑海中瞬间浮现一道熟悉的飒爽倩影,与眼前少女的眉眼轮廓、气质样貌层层重叠,完美契合。
无需多言,他已然确定。
眼前之人,正是貂斩媚。
还没等于澈开口多说,貂斩媚已然迈步上前。
她收敛了周身清冷霸道的气场,唇角浅浅扬起一抹得体温和的笑意,礼数周全。
“月华阿姨,好久不见,您好。”
冷月华这时才将注意力完全落在少女身上,目光细细打量几秒。
很快辨认出熟悉的眉眼,脸上瞬间绽开熟稔的笑容。
她轻轻松开怀里的于澈,弯腰抬手,温柔揉了揉貂斩媚的发顶。
“原来是斩媚丫头!是你妈妈送你来的吧?她人呢?”
貂斩媚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迷你短刀的刀柄,动作轻缓,低声回道。
“我妈把我送到这里就先走了,她向来事务繁忙,您也是知道的。”
冷月华对此全然不疑,了然地点了点头。
“倒也是这个理。正好,阿姨给你介绍个人。”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于澈,眉眼带着笑意介绍道。
“这孩子叫上官于澈,是你上官阿姨的儿子,也是我的干儿子。你们年纪相仿,和我们家卿卿也是同龄人,肯定能聊得来,好好一起玩。”
话音落下,冷月华抬手揉了揉于澈和貂斩媚两人的头顶,动作温柔亲昵。
交代完毕,她脚步轻抬,转身径直走向宅邸内室,将几个孩子单独留了下来。
逮到独处的机会,貂斩媚动作熟稔,直接抬手拉住于澈的手腕。
带着他穿过庭院走廊,走进冷家一间宽敞雅致的待客卧房。
这间房间格局开阔、陈设整洁,显然是专门预留给出访的至亲贵客居住的专属房间。
房门轻轻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
于澈、貂斩媚并肩盘膝坐在柔软的床榻上,蓝莎、蓝朵依偎在两人身侧,牙牙也乖乖蜷在一旁,一室静谧安然。
于澈伸手,从超能念珠里掏出一堆能量方块,随手铺散在床面。
蓝莎、蓝朵瞧见食物,连忙捧在手心开始咀嚼,细碎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于澈眼下还没有调配龙属性的能量方块,也没来得及给牙牙定制专属的培育方案,只能拿通用款能量方块递过去。
可就算是通用款,经他之手调配出来的口味,也要远超市面上流通的货色。牙牙吃得十分尽兴,小脑袋一点一点,吃得不亦乐乎。
于澈侧过头,斜睨向身旁坐着的貂斩媚。
“你的驹刀小兵、索罗亚克还有混混鳄呢?喊出来吧,一块儿吃点。”
貂斩媚轻轻摇了摇头。
“我试过了,根本释放不出来。”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语气沉了几分。
“我推测问题出在这片幻境里。只有跟着我们一同被拉入幻境的宝可梦,才会拥有实体,能够正常现身。”
“当初我和你的蓝莎、蓝朵,被那只来历诡异的宝可梦拽进粉色空间,一进去就看见卿卿坐在餐桌边,她当时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我那时候没多想,跟着蓝莎蓝朵往前靠近,还没过上一秒。”
“我们便直接失去意识。等意识重新回笼,人就已经落在这片幻境当中。”
“我记得那会儿,驹刀小兵、索罗亚克还有混混鳄全都待在精灵球内。”
“并没有放出来。想来就是这个缘故,才没法释放而出。”
听完貂斩媚的一番叙述,于澈眸光微微晃动。
这一层,他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
于澈抬手摸向腰间的投影球,外壳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手腕抬起,拨动开关尝试开启。
可不管他怎么操作摆弄,投影球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他眉头紧紧蹙起。
按常理来讲,无论精灵球内部有没有宝可梦,球体本身都可以顺利开启。眼下这般状况,似乎真的印证了貂斩媚的猜测。
那些在外界没有释放出来的宝可梦,一旦被带入幻境,便无法释放而出。
于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投影球重新收回到腰间。
房间里静得很,只剩几只宝可梦咀嚼能量方块的细碎轻响。
于澈指尖抵着下巴,指腹慢慢摩挲,视线落在身侧的貂斩媚身上。
“斩媚,你见过卿卿了吗?”
貂斩媚轻轻摇头,指尖还搭在腰间那柄迷你短刀的刀柄上,姿态闲散。
“还没。我到这儿也没一会儿,你跟着就来了。好在冷家的人都认得我,待着也没人多盘问。”
于澈眼神微凝,指腹顿了半秒,精准扣住了话里的关键信息。
“照这么说,现实里你和卿卿,也是在这个年纪认识的?”
貂斩媚的眉峰慢慢蹙了起来。她目光垂落,定在自己指尖按着的刀柄上。
像是在记忆里翻找对应的时间节点。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幻境里我现在八岁,可我和卿卿十岁才结识,时间线整整往前挪了两年。”
话音未落,她像是忽然触到了一丝违和。指尖在冰凉的刀柄上轻轻一收,眼底的散漫一点点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冷意,顺着眼尾慢慢沉了下去。
“八岁这个节点,冷家也就只有月华阿姨认得我。连冷爷爷,都还没见过我。”
她抬眼看向于澈,眉梢挑着几分探究。
“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于澈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节奏平缓,神态很稳。
“倒算不上什么大漏洞。这片幻境里,人物关系的时间线本来就有不少偏移,暂时造不成太大影响。”
他语速平稳,把自己坠入幻境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教室撞见冷卿卿鬼灵之力失控爆发,到亲眼看见桃歹郎化作粉发小男孩。
再到后来遇见上官御清,听见她临别前的叮嘱,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貂斩媚静静听着,指尖在刀柄上来回摩挲。
起初动作还慢,越往后,指腹移动的频率便越快,冰凉的刀身被蹭得泛起一丝微热。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改不掉的习惯。
等于澈话音落下,她指尖的动作没停,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你的判断是,那东西的目的是掌控卿卿,夺舍她的意识,占了她的身体?”
“目前来看,大致是这样。”于澈轻轻颔首,下颌线绷着,神色认真。
貂斩媚的指尖停了下来。
她皱着眉,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于澈抬眼,眼里浮起几分疑惑。
貂斩媚抿了抿唇,指尖又无意识地蹭了下刀柄。眉峰拧得更紧,眼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隔了层雾,抓不住实处。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像是忽然想起至关重要的线索,貂斩媚五指骤然攥紧刀柄,眸光一凝,转头望向于澈。
“你还记得那颗泛着诡异幽光的白晶宝珠吗?”
于澈微微一怔,脑海瞬间翻涌出清晰的画面。
他清楚记得当初毒药师掏出宝珠的一幕,记得貂斩媚一刀斩落对方臂膀。
在夺下Z手环与白金宝珠的瞬间,诡异的粉红空间骤然开启。
也是在那一刻,够赞狗现身,将她与蓝莎、蓝朵一同拖入异空间。
于澈重重点头。
“我记得。你突然提起这颗宝珠,是有问题?”
貂斩媚缓缓吐出一口沉气,眼底寒意层层沉淀。
“于澈,金陵大灭杀的旧事,你应该有所耳闻。”
于澈心头虽有疑惑,还是颔首应声。
“我是江都人,金陵大灭杀的过往,不可能不知。”
得到答复,貂斩媚的眼神彻底冷冽下来,字句沉重。
“那颗白金宝珠,极有可能就是古籍记载中,当年樱花联盟对华夏联盟发动金陵大灭杀时。”
“现世的那颗秘宝。这颗宝珠之内,囚禁着成百上千万华夏英灵与寻常百姓的魂魄。”
话音落下,于澈呼吸骤然一滞。
瞳孔微微震颤,心底掀起滔天波澜,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沉默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貂斩媚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道出自己的所见所感。
“当初我被神秘宝可梦拖入粉红空间时,那颗白金宝珠一直捧在我怀里。”
“我亲眼看见宝珠内部沉浮着无数魂魄,面容皆是华夏人模样,开口的口音,大多贴近金陵一带。”
“最关键的一点是,我被带到桃歹郎面前时,他对我、对蓝莎蓝朵全无半分兴趣。”
“唯独对这颗白金宝珠,流露着极致的贪婪与渴望。”
“他几乎是瞬间就从我怀中夺走了宝珠,那副迫切的模样一目了然。”
“后续我便看见了卿卿,心神一晃,来不及细想更多,下一秒意识彻底沉沦,再次醒来,就身处这片幻境之中了。”
房间里只剩能量方块碎裂的细碎声响,轻得像落雪。
于澈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蹭过床沿的布料,把貂斩媚说的每一句话在心底反复拆解、拼凑。纷乱的线索慢慢拧成一股绳,沉在胸腔里发闷。
他抬眼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的凝重。
“照你这么说,这颗白金宝珠不止藏着冥王龙的力量,里面还困着无数华夏英灵与百姓的魂魄。”
“没错。”貂斩媚颔首,指尖依旧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于澈的眉峰慢慢拧了起来,目光落在床面散落的能量方块上。
视线却没有焦点,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物件,沉进更深的思绪里。
“可既然是这样,桃歹郎为什么对这颗宝珠执念这么深?”
他低声自语,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在顺着逻辑往前推。
“它是幽灵加毒属性,白金宝珠又是幽灵系的至宝。它费这么大功夫布下幻境,非要得到这颗珠子,到底想用来做什么?”
貂斩媚没追问他是如何知晓桃歹郎属性的,指尖顺着刀柄的纹路缓缓划过,顺着他的思路冷静推演。
“幽灵属性宝可梦对同系至宝渴求到极致,无非三种可能。”
她指尖微顿,每说一条,力道便沉一分。
“稳固本源根基,暴涨自身实力,或是……修复陈年旧伤。”
话音落下的刹那,于澈的眉尖先是轻轻一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瞬间串成了线,他瞳孔微缩,猛地抬眼看向貂斩媚,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清明。
“如果这三样,它全都需要呢?”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骤然静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答案。无需再多言语。
所有的猜测与印证都在这一眼里完成。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细密而绵长。
沉默蔓延了很久。
貂斩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从刀柄上松开,嗓音沉得像浸了冰。
“所以说到底,所有的关键都在卿卿身上。可我们现在,根本没法直接插手,也干预不了她的处境。”
“嗯。”于澈轻轻点头,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貂斩媚,提议说得平缓。
“不如我们先去见见卿卿?幻境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外界一时,境中一年。”
“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先摸清楚眼下的局面,看看后续会有什么变数,再一步步安排。”
“嗯,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听完于澈的提议,貂斩媚缓缓颔首,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推演而来的沉郁。
二人没有再多做停留,唤上还在床畔的蓝莎、蓝朵,还有蜷在一旁的牙牙,一并起身离开这间客房。
脚步踩过长廊的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一行人径直朝着楼上走去,目标直指冷卿卿所在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