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该死!”
于澈低头盯着掌心那枚平平无奇的虹色之羽,羽毛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异象。
满腔焦躁涌上来,他一只手死死攥紧羽身,另一只手反复拍打自己握着羽毛的掌心。
“你这是在做什么?”
貂斩媚侧头看向于澈,见他这般失态,险些以为他抽风了。
于澈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们掉进圈套里了。不止解放队盯上我们,还有第三股势力一直在暗中监视。刚才那群百变怪你亲眼看见了,这是一环扣一环的计中计。”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声调压得极低,沉得发闷。
心底烦闷翻涌。
不是都说反派智商都很低吗?怎么反倒把自己绕进去了?到底谁是反派?
反观貂斩媚,神情依旧冷冽。
落入陷阱之后,她没有半分慌乱,心绪稳如止水。
目光落在于澈手中的虹色之羽,她微微挑眉。
“所以你方才一直在摆弄它?”
“这是戴外婆临别之前交给我的。她叮嘱我,踏入冥界之后,倘若遭遇致命危机,紧紧握住虹色之羽,在心底默念诉求,便会有人前来相助。”
“哦?那你试过在心中默念了?”
貂斩媚的声音悠悠传来。
于澈:……(●_●)
于澈听见貂斩媚的话语,身形猛地一僵,缓慢转动脖颈看向她。
貂斩媚只一眼,便洞悉症结所在,轻轻偏过头,不想再多看这个傻子。
于澈迅速收拢五指,紧紧攥住掌心的虹色之羽。
他刻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可脸颊悄悄蔓延开一层浅淡薄红,无声昭示着,连他自己都被这番疏漏弄得窘迫不已。
他沉下心,在心底反复默念诉求。
不管你是谁,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请尽快现身。我们正遭到追杀,你再不来,我们就要死翘翘了。
一遍遍的祈愿在心底回荡。
片刻之后,虹色之羽表层慢慢浮起细碎的红光,像是缓缓燃起一簇安静的火焰。
丝丝缕缕幽灵属性的气息化作缥缈黑雾,顺着绒毛缝隙向外弥散。羽毛之上,每一根纤柔的绒毛,次第浸透温润的赤色光晕。
一股温热触感缓缓漫上掌心,热度清晰实在,却不会灼烧皮肉,恰到好处。
于澈眼底悄然亮起微光,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有用。
镜头缓缓拉远,一路向着冥界大地深处延伸。
那一处外表平平无奇的深井,井口流淌一脉清泉,是现世通往反转世界独有的通道。
外人无从得知,深井底端,还封存着一方独立天地。
无尽黑暗笼罩整片空间,长久沉寂,没有一丝声响。
在这片死寂之中,一枚猩红圆瞳,缓缓自黑暗里睁开。
“全速追上去!”
周蓝声音沉冷,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穿透夜风散开。
“那小子只剩冥界深处一条路可走,他的目标绝对是反转世界,绝对不能让他踏进去半步!”
号令落地,日冕队众人齐齐翻身跃上宝可梦脊背。
怒太岁与撑伞人带领的解放队残部紧随其后,一众飞行宝可梦振翅腾空,气流翻涌,整片追击阵型瞬间成型。
两人听闻周蓝的判断,心底的紧迫感层层叠加,立刻抬手示意全队提速。
两支势力并肩追击,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各怀心思、互相制衡。可在阻拦于澈这件事上,所有人的想法高度一致。
反转世界局势混沌莫测,充斥着无数未知变数。一旦让于澈成功闯入,无论是他手中的Z手环、Z纯晶。
还是珍贵的dNA基因碎片,都有可能落入黑色催眠师、紫袍男子或是凯文教授的手中,到时候所有人的筹谋都会尽数落空。
撑伞人与怒太岁的顾虑更是深重。
属性空是解放队的底牌与依仗,若是被凯文教授一行人觊觎夺走,不仅至宝不保,他们整支解放队,都有可能被困在反转世界,沦为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愈发汹涌的危机感压上心头,众人纷纷俯身催促身下的飞行宝可梦,声音带着焦灼:“快,再提速!飞得更快一点!”
与此同时,逃亡的另一端。
于澈眼底刚燃起满满的期许,盯着掌心发光的虹色之羽,以为绝境终于迎来转机。
可转瞬之间,一番华丽震撼的特效尽数落幕,那片寄托着希望的虹色之羽,尽数化作细碎飞灰,悠悠飘散在风里,彻底消失无踪。
一连串的期待轰然落空。
于澈当场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呆滞,整个人完全懵住,高悬的心骤然坠落谷底,久久回不过神。
身侧的貂斩媚看着这离谱的场面,无奈抬手抵着额角,眉眼间浸满浓浓的无语。
“你不会是拿到假货了吧。”
“看着特效声势浩大,到头来……”
话至中途便悄然止住。
于澈已然陷入极致的自我怀疑,满心慌乱忐忑。他根本无法确定。
方才心底的求助是否传递成功,那位未知的存在,究竟会不会赶来相助。
两人借着瞬间移动持续奔逃,心神始终高度紧绷。
一股刺骨的危机感悄然缠上身躯,无需言语,二人默契同步回头。
凛冽风声从身后呼啸席卷而来,带着追兵逼近的肃杀冷意。
冥界长夜无月,天地间铺散着朦胧交织的紫光与幽兰微光,将四野轻轻照亮。
可这份清冷柔和的光晕,在呼啸不休的猎猎风声映衬下。
彻底染上诡异阴冷的质感,整片后方空域,都被一层沉甸甸的惊悚压迫感彻底笼罩。
于澈心底的危机感骤然绷紧,动作干脆利落。他反手牢牢牵住貂斩媚的手。
精纯的超能气息瞬间笼住周身所有宝可梦,借着瞬息的空间挪移,带着一行人横向闪退至侧方空域。
众人方才立足的地面,顷刻被数道锋利刺骨的精神利刃贯穿。凌厉的超能力道撕裂空气。
轰然砸落地面,土石炸裂纷飞,碎石碎土四下弹溅,在地面刻出纵横交错的裂痕。
扬尘缓缓浮沉,乌贼王悬浮半空的身影缓缓显露。它狭长的眼眸透着狡黠冷光,望着一击落空的战局,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恼怒。
不等烟尘散尽,它双眼蓝光层层叠叠亮起,磅礴厚重的精神力骤然铺开,精准锁定于澈的身形,一记精神强念裹挟着碾压般的压迫感直压而来。
脚边的太阳伊布毫无退意,额间晶石瞬间漾开柔和粉芒,纯粹的超能之力尽数迸发,以同源招式正面硬撼对方的攻势。
两股强悍的精神洪流于半空对冲相撞,无形的气场死死对峙、胶着拉扯,周遭空气持续震颤,细碎的超能微光不断明灭碰撞。
长达三秒的极致僵持后,太阳伊布纤细的身躯剧烈震颤紧绷,透支的精神力轰然溃散。
它身形一踉跄,低头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衰败。
于澈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流转的彩光快速解析战力。
清晰窥见太阳伊布的实力,已然稳固在道馆级初期,是他队伍中极具战力的存在。
可视线落向前方的乌贼王时,心口骤然沉沉下坠。
解析出的实力层次赫然是准天王中期。
二者的差距宛若天堑,完全不在同一量级。他素来听闻天王之下皆为蝼蚁的说法,从前懵懂不解其中深意。
此刻亲身见证,才真切读懂这份层级碾压的残酷。仅仅三秒的对拼,满状态的太阳伊布便遭受重创,战力大幅折损。
好在这波硬碰终究扛下了绝杀攻势,为众人争取了喘息之机。
于澈侧眸,目光与蓝莎、蓝朵轻轻交汇。
二者无需任何指令,常年相伴相守的羁绊早已让彼此心意互通。对视的一瞬,两道柔光闪烁而起,凭借瞬间移动带着全队再度利落撤离。
稳住身形的刹那,于澈抬眸,目光穿透冥界漫天紫幽交织的朦胧光影,牢牢望向幽暗深邃的冥界深处。
心底萦绕着一缕格外熟悉的感应,浅浅沉沉,清晰无比。
那片无人窥探的黑暗腹地,分明残留着神玉虚遗留的淡淡印记。
于澈望着步步压来的追兵,神色彻底沉凝下来,侧头看向身侧的貂斩媚,语速急促却笃定。
“看来他们从头到尾,目标就只有我一个。斩媚,我们分头行动。”
他抬手指向冥界最深处,那片紫幽雾气笼罩的纵深之地。
“看见那株参天古树了吗?树下藏着神玉虚统领留下的精神印记,他一定留下了后手,大概率是宝可梦。你过去,就能唤醒它破球而出。你立刻绕路赶过去。”
貂斩媚顺着他的目光扫过远方古树,随即转头,清冷的眼眸快速扫过全场。
前方是蓄势待发、压迫感十足的准天王乌贼王,后方天际,密密麻麻的追兵身影正飞速逼近,合围之势已然成型。
她没有半分犹豫,轻轻摇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不行。正因为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你,才该我留下来牵制。”
她抬眸看向于澈,眉眼冷冽依旧,却藏着笃定的执拗。
“你去冥界深处。你先走,我拖住他们,稍后再与你汇合。”
于澈闻声,头颅摇得极为坚定,眼底是不肯退让的执拗。生死合围的绝境里,他从未想过让貂斩媚独自断后、以身涉险。
“不行,斩媚,我藏有底牌,留下来牵制的人,该是我。”
他喉间发紧,正要细数自己的后手、竭力说服对方,一道清冷凌厉的喝声劈断所有话语,强势碾碎了他所有的争辩。
“够了,于澈,你是个男人,别婆婆妈妈的。”
貂斩媚抬眸,往日沉静无波的眼底凝着刺骨的锋芒,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你有底牌,我亦有依仗。这群追兵、这只准天王级的乌贼王,我足够拖住。”
她视线扫过天际层层压近的人影,扫过半空触手飘摇、满脸狡黠的乌贼王,字字沉厉,掷地有声。
“不过是短暂分别,寻到神玉虚的印记,即刻折返便可。快走!”
话音落定,貂斩媚十指微动,腰间两柄短刀缓缓滑入掌心。
寒白刀身映着冥界紫幽交错的诡谲天光,冷冽的锋芒顺着刀脊流淌。她漆黑的瞳孔深处。
一点点浸染上细碎嗜血的赤红,周身气息缓缓肃杀开来,孤绝的战意层层铺展,稳稳迎向四方合围的漫天杀机。
于澈望着她孑然挺立的背影,喉结狠狠滚动几下。
周遭是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是足以碾压道馆级强者的准天王宝可梦,是两大势力蓄势待发的精锐。她以一己之身,挡千军万马。
千言万语尽数堵在胸口,最终只余下沉甸甸的沉默。他知晓貂斩媚的性子,一旦决断。
从无转圜。再争执,只会白白浪费仅存的逃生时机,辜负她拼死换来的生路。
他紧咬牙关,眼底盛满隐忍与焦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前的少女。
“务必小心,我即刻折返。”
话音落,超能之力缓缓迸发。
蓝莎、蓝朵、属性空与牙牙周身微光闪烁,瞬间移动的空间之力笼罩众人。
一道微光掠空而过,于澈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融在冥界迷蒙的光影之中,转瞬无踪。
天地一空。
喧嚣的追兵、蓄势的强敌,所有压力尽数落在貂斩媚一人身上。
冷风穿过死寂的空域,一缕极轻、极透的晶莹水光,不知从何飘落,顺着寒凉夜风。
轻轻坠落在她冰冷的脸颊。周遭寒风刺骨,肌肤一片寒凉,唯独这一滴水珠,落在皮肤上,烫得灼人。
从小到大,她踏遍厮杀阴谋,久经诡谲纷争,心性早已磨砺得冷硬如铁。浮沉人世。
对峙险境,她始终漠然自持,万事不萦于怀,从未有什么能撼动她半分心绪。
唯独牵扯到于澈的安危,能在她冰封的心底,漾开独一份的起伏。
这一丝动容转瞬即逝,快得仿若从未出现,刹那间便被她强行压回心底,眼底重归一片寒彻刺骨的平静,冷得不带半分人间温度。
紧接着,她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层次复杂到极致的弧度。
侧影望之,是孤身断后、甘愿取舍的释然;反向观之,是不得已两两分离、独守绝境的苦涩自嘲。
正面直视那漫天合围的解放队、日冕队人马,以及半空触手轻摇、满脸倨傲狡黠的乌贼王时。
这一抹笑意,化作极致凛冽、极致张狂的嘲讽与鄙夷。
众生皆为棋,强敌皆为寇。
她立于漫天杀机中央,双刀垂落身侧,孤身一人,静对整片天下追兵。
无风无语,唯战意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