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追踪引爆器的提示音,半点没因掌心的体温消散而放缓。
反而越跳越快,频率密得像催命的鼓点。
殷红的光从指缝里狠狠透出来,在顾争早已发凉的手背上,映出一片刺目的血红色。
于澈猛地挣断小腿上缠死的蛛丝。
黏腻的残丝扯着皮肉发疼,他半点没察觉,拼尽全力朝着顾争的方向扑过去。
脚下的泥土被蹬得飞溅,风声在耳边刮得猎猎响。
可还是晚了。
引爆器的蜂鸣声陡然拉到最尖。
像死神贴在耳边,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轰——!
炽烈的金黄色火光骤然炸开,瞬间把整座公园的黑夜撕得粉碎。
亮得刺眼。
滚烫的气浪裹着硝烟横扫而出,于澈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连靠得近的几只敌方宝可梦,都被冲击波扫得横飞出去,惨叫着摔成一团。
于澈躺在地上,视线被火光晃得一片发白。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
冲天的火光里,浓郁的黑硝烟翻涌而上。
血肉混着碎衣炸开成一片血雾,像泼在黑夜里的红墨,四下飞溅。
零零碎碎的残片散落在泥地里,沾着血,冒着焦烟。
空气里瞬间灌满了火药的刺鼻味,混着浓重的腥甜,往鼻腔里死命钻。
于澈僵在原地。
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不知道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懵了,还是有什么东西,跟着那片火光一起,碎得彻彻底底。
几秒后,他才像从深水里猛地浮上来。
脑子里嗡鸣作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那团血雾里的人,是顾争。
他抬手死死捂住脑袋,指节攥得发白。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哀嚎冲破喉咙。
“啊——!!”
嘶哑的吼声撞在夜色里,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血、骨头里的痛,全都跟着这声嘶吼,一起呕出来。
凄厉的哀嚎撞碎夜色,顺着风卷过整座金陵城。
于澈喉间猛地一腥,哇地呕出一大口滚烫的血。
他半点没管,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爬起来,连滚带爬往爆炸中心冲。
呛人的硝烟往肺里钻,燎得气管火辣辣地疼。
窜动的火苗舔上衣角,灼得皮肤传来刺痛,他像完全没知觉。
眼神空得发木,直勾勾盯着那片还在冒黑烟的焦土,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记得顾争就倒在这儿。
可现在地上只剩焦黑的碎布、零星的血点,还有些辨认不出的细碎残片。
像这个人,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的人,就这么随着那团火光,彻底散在了风里。
于澈不肯信。
他宁愿顾争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憋着坏想跳出来吓他一跳。
指尖在焦黑的泥地里胡乱扒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混着血的灰土,半点没觉出疼。
不远处,宋骁和孙北辰僵站着。
爆炸的冲击波裹着那幅血肉横飞的画面狠狠砸进脑子里,双重重击之下,两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场上剩下的宝可梦们静静站着。
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慢慢垂下了头。
蓝莎的手悄悄攥紧,蓝朵的拳头也死死攥着,属性空的面罩下只剩沉重的呼吸。
风卷着硝烟吹过,没人发出一点声响。
这个夜晚,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声爆炸一起,碎得再也拼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金陵城另一端。
冷家宅院,精致的卧室里。
冷月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睡衣,她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心口的位置。
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抬眼,不受控制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像是隔着重重楼宇,能望见什么东西。
阴影里骤然泛起几道幽光。
八只耿鬼、梦妖魔与雪妖女先后从暗处浮出来,团团围到床边。
“月华?”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一只只宝可梦声音里全是慌,围着她转来转去,满眼担忧。
冷月华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心口那股没来由的钝痛还在,一阵紧过一阵。
灯下她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衬得唇色越发浅淡,平白添了几分病态。
“耿鬼,把小澈叫过来一下。”
冷月华心神不宁得厉害,抬眼看向阴影里的耿鬼。
“耿嘎。”
耿鬼应了一声。
“小澈今晚出去了。”
冷月华眸子猛地一抬,错愕瞬间爬满脸庞。
“什么?出去了?”
心口的不安像潮水似的翻涌上来,越涨越凶。
下一秒,浓郁的紫雾骤然从她周身炸开,瞬间裹满整间卧室。
雾气散得也快。
不过眨眼功夫,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十只幽灵系宝可梦跟着她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夜色里,直奔外而去。
华夏联盟总部。
超能天王办公区。
上官御清优雅地倚在沙发上,指尖翻着当班期间的事务报表。
桌前的暖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漫在空气里。
他下意识伸手去端茶杯。
指尖刚碰到瓷壁,手腕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颤。
哗啦——
白瓷杯径直摔落在地毯上,碎成几片。
滚烫的茶水泼开,腾起一阵白汽。
听到动静,上官御清抬眼。
一向从容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困惑。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警铃疯狂作响,那股不安来得毫无来由,却重得吓人。
他眼底闪过一抹粉金色的光。
指尖轻轻捻动,周身的超能气息瞬间乱了节奏。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哥德小姐与巨金怪瞬间现身,肃立在旁。
“立刻前往金陵市。”
话音落下。
上官御清、哥德小姐与巨金怪身上,同时爆发出浓郁精纯的超能力光晕。
周遭虚空泛起水纹似的涟漪,层层叠叠往外荡开。
上官御清抬手,指尖凝着粉金色的光。
像扯开一面帘幕似的,硬生生将身前的空间撕出一道漆黑裂缝。
他带着两只宝可梦迈步走入。
裂缝在身后迅速合拢,转瞬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剩下。
“他妈的,可惜了。”
公园里,为首的队长站在高墙上,不由得低骂一声。
“没炸死那小子,反倒炸死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抬手一挥。
周围的亲信立刻动了起来,不再扎堆守在高墙之上。
整支队伍带着所有手下的宝可梦,缓步朝着场中央的于澈几人包围而来。
己方的宝可梦们立刻收紧阵型,将于澈、宋骁、孙北辰死死护在最中央。
岩狗狗浑身毛发根根倒竖,齿缝里漏出低沉的嘶吼,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杀意。
甜竹竹悬在半空,花萼绷得笔直,连叶片都在微微发抖——那是气到极致的颤栗。
蓝莎、蓝朵与属性空站在最前排。
它们的眼神更沉,像结了层冰的寒潭。
担忧混着刻骨的仇恨拧在一起,凝成刺骨的冰冷,压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这些人竟敢把阿澈逼成这副样子。
真是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