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您……您别骂了。”
孙无疾死死低着头,目光死死钉在桌前那叠厚厚的牺牲百姓名单上。
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发皱,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实在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斥责,梗着脖子猛地抬头,沙哑的声音里裹着满心的憋屈与愧疚。
“我就骂你怎么了?我就骂你们五个怎么了?”
总会长瞬间被点燃了更盛的怒火,猛地拍案而起。
厚重的实木会议桌轰然震响,桌上的纸笔都跟着弹跳起来。
他双目圆睁,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化作滔天怒意,指着孙无疾的鼻子破口大骂。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没错吗?你觉得这事做得光荣、做得出彩?你对得起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对得起那些坚守岗位的牺牲者吗?”
“辖区联盟分部突发秘境融合事件,你们连最基本的应急防控措施都没落实到位,被日冕队那群恶徒耍得团团转!”
“不仅没能第一时间突进秘境控制局势,护住百姓安危,反倒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
“驻守分部的所有守卫惨遭毒手,联盟储备的关键资源被洗劫一空,死伤惨重、损失惨重!”
“我真该替那些受害的百姓和守卫,好好谢谢你们的‘大方’!”
总会长越说越怒,大步流星冲到孙无疾面前,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领。
强行将他的头按在那份写满牺牲人员姓名的名单上,厉声质问:“怎么?你还不服气?觉得我骂错你们了?”
孙无疾浑身剧烈颤抖,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嘴唇抿得发白,却始终一言不发。
一旁的赵云峰、杨天夏等其余四位会长,也全都垂首而立,肩头紧绷。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同样双目赤红,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这次的事件,他们五人身为城市分会会长,确实被日冕队玩弄于股掌之间,犯下了无可辩驳的失职之错。
此刻任何解释、任何辩解,都只是推卸责任的苍白借口,说再多也挽不回逝去的生命和损失的资源。
而在他们五人的心底,早已翻涌起对日冕队的滔天恨意。
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群作恶多端的恶徒生吃其肉、渴饮其血、活扒其皮。
方能消解心头的愤恨与愧疚,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
怎么现在一个个脸通红,知道不好意思了,知道羞愧了?
有什么用呢?装给谁看呢?
日冕队的人真该谢谢此战的最大功臣啊。
总会长的手一个一个重重地拍在赵云峰、孙无疾、杨天夏等五人的肩膀上。
既然资源都耗光了,城市也都损毁了。
那就把你们这5个城市归入到江中江南吧,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此言一出,坐在另一边的江中江南几位会长,一个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满脸错愕。
不可,总会长万万不可啊!
而赵云峰五人更是反应激烈,同时嗖的一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会长,您不能这么做!
这次的事情是我们的失职,您把我们给办了,杀了,宰了,去镇守秘境,我们都无话可说!
但是,我们这5个城市不能并入!
因为此次救援的人员可以为这城市证明!
战死的牺牲者,死守不退的烈士,可以为城市证明!
听到五人的话,总会长的神情这才有所松动,缓缓背过身去。
在场的13个会长全都站起身,忐忑地盯着总会长的背影。
大厅里一片沉寂,只剩下赵云峰五人粗重的喘气声,格外清晰。
“此次五大城市的修建,由江都联盟总部,以及江中江南其余城市统一调拨。”
“但各自城市后续的资源,你们自己想办法。”
“新一届赛事即将开始,到时候要是再丢人,就自己扛着。”
“下次若再发生类似的事,直接革职查办。”
“五大城市,尽数归入江中江南!”
总会长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盏轻响。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余下十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开口。
空气里的沉闷还没散去,姑苏市联盟会长苏怀义,便领着金陵市联盟会长冷如辰一行人,快步走到了赵云峰五人面前。
苏怀义看着五人沉得发黑的脸色,先开口缓和气氛。
“老赵,老孙,老杨,会长刚才说的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会长那脾气你们最清楚,向来是爱之深责之切。他要是真存了刚才说的那些念头,只会直接动手做事,绝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发那么大的火。”
“这回事发突然,日冕队摆明了打了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江都安稳了这么多年,大伙日子过得太安逸,确实该敲个警钟警醒警醒。后续有任何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冷如辰在一旁重重点头,脸上满是共情的神色。
“对,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见外。这事换做我们遇上,下场未必比你们好,有难处直接说,别自己扛着。”
赵云峰、孙无疾、杨天夏五人始终沉默不语,心底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只是对着两人沉沉抱了抱拳,半个多余的字都没吐。
孙无疾抬手,将手里攥得发皱的牺牲人员名单,紧紧揣进了胸口的衣袋里。
他抬眼,眼神冷硬又带着不甘,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孙无疾本就是军人出身,死都不怕,还怕这点坎?”
话音落下,五人不再多留,齐齐转身,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子,径直离开。
苏怀义、冷如辰几人张了张嘴,满心劝慰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们就站在原地,望着五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神色满是无奈。
刚踏出联盟大楼的大门,室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孙无疾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戾气。
他猛地攥紧拳头,侧身狠狠砸向身旁的树干。
“咚”的一声闷响,枝头的绿叶簌簌纷飞,落了一地碎影。
他的拳头瞬间肿得通红,钝痛感顺着指骨蔓延开来,可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死死攥着。
杨天夏扫过身旁同伴压抑的神情,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说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各回各家,擦好各自的屁股呗。”
孙无疾眼睛瞪得像头牛,闷声闷气地开口。
杨天夏压根没去看孙无疾这个大老粗,目光转向其余三人。
赵云峰微微眯起眼,缓缓抬起头。
“既然已经没有比这更坏的局面,那我们这次,就破釜沉舟玩把大的。”
这话一出,立刻勾起了另外四人的好奇心。
“有什么你就直接说,这个时候还卖什么关子。”
孙无疾直接凑到赵云峰身前,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要死啊你!”
赵云峰抬脚,狠狠踹在孙无疾的屁股上。
孙无疾却半点不恼,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
“哎呀老赵,有什么你就快说吧,急死俺老孙了。”
这么一闹,五人之间压抑沉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
“是啊老赵,你就说吧。”
盐鹤市联盟会长严本刚也跟着好奇开口。
赵云峰不再卖关子,朝几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
另外四人凑近听完,眼睛一个个瞬间亮了起来。
几人短暂犹豫几秒,眼神很快变得无比坚定。
“好,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