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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黑寡妇的独白,那个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火漆碎裂。

发出微弱的“咔啪”脆响。

陆沉粗糙的大拇指碾过那些红色的碎屑,指肚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当年留在虎口的一块弹片旧伤,一碰冷水或摸硬物就丝丝拉拉地疼。

信封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儿,混着小区外头早点摊炸油条的豆油味,直冲鼻腔。

“这味儿……多少年没闻过了。”他低声嘟囔。

泛黄的信纸被抽出来。

没有抬头。

只有一行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字迹像是鸡爪子挠出来的。写字的人显然手抖得厉害,好几个字母直接划破了纸背。

“活阎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估计已经烂在索马里那个臭烘烘的贫民窟里了。”

纸上的墨水晕染开,似乎滴过汗水,或者血。

“医生说我五脏六腑都衰竭了。也是,这辈子干了那么多断子绝孙的事儿,能活到六十二,老天瞎了眼。”

陆沉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

抿了一口隔夜的高末茶,呸地吐出一片茶叶梗。

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那个一头红发、腰细得像水蛇、杀人不眨眼的疯女人。

“这两天烧得迷糊,老做梦。梦见的居然不是我账户里那几十亿美金,而是二十年前,在北非那座断崖边上。”

信纸抖了一下。

陆沉眯起眼,眼角那深壑般的皱纹挤在一起。老寒腿骨节处传来一阵酸胀,他顺势蹲在台阶边,把纸摊在膝盖表面。

“那时候我真以为拿捏死你了。”

墨迹在这一行突然重了几分。

“我把那条价值三千万的钻石项链扯断,裙子褪到脚踝。我喷了当时最贵的‘午夜烈酒’香水,那玩意儿一滴抵得上一克拉黄金。”

“我跟你说,只要你点头,我手底下的雇佣兵团、我账户里的黑钱,还有我这个人,全都是你的。”

“这世上,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结果呢?”

字迹到这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癫狂。

“你这混蛋当时居然捏着鼻子后退了半步!”

陆沉干瘪的嘴唇扯了扯,无声地笑了。

当年那股风大,那女人身上香精味熏得他连连打喷嚏,眼珠子全是红血丝。

信上继续写着:“你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大姐,你这孜然味儿发酵得挺别致啊,熏得我瞄准镜都起雾了’。”

“然后……”

“你他妈就趁着我愣神那半秒钟,一脚踹在老娘肚子上!”

“硬生生把我从十几米高的悬崖上,踹进了那个长满水蛭的臭泥沟里!”

“我这辈子睡过总统、坑过军阀、玩弄过无数自诩聪明的男人。就只有你……”

纸张翻面,背面沾着一块黑褐色的血斑,摸上去有些剌手。

“只有你这个脑子里装满水泥的华夏老六,毫不犹豫地把我踹下去了!”

“后来我花重金买你的情报,想报复。查了整整三年,才知道你那天急着杀出重围,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国家机密。”

“是因为你老婆怀孕了,你赶着回国给她煲那该死的猪蹄黄豆汤!”

字迹越来越乱。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一个掌控地下世界半壁江山的女人,居然输给了一个只会在家里做饭的普通医生?”

“这几十年,我换了无数个男人,看着他们像狗一样趴在我脚边。可我闭上眼,想到的全是悬崖边你那冷冰冰、像看一坨垃圾一样的眼神。”

“陆沉……”

“你这个,我永远也得不到的混蛋。下辈子,别让我遇见你。”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用口红按下的唇印,早已经干涸开裂,边缘斑驳。

陆沉叹了口气。

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骨,扶着旁边的铁栏杆站起身。关节深处发出两声轻微的嘎巴脆响。

“这老娘们,临死还惦记着骂我两句。”

他捏着那张纸,走到院角的破旧汽油桶旁,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蓝色火苗窜起。

信纸边缘卷曲,焦糊味很快盖过了那股淡淡的苦杏仁气味。

他盯着那跳动的火光,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当年在战场上才有的漠然。

死人。

在活阎王眼里,没有任何价值。

身后传来一阵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响动。

“又在烧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冰提着两斤小青菜和一块带皮五花肉,推开院门走进来。额前的半白头发被汗水粘在鬓角,呼吸还带着点刚爬完坡的微喘。

陆沉手腕一哆嗦,打火机差点掉在水泥地上。

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脸上立马堆起那种讨好的笑。

“没,没啥。就几张乱塞的推销传单。媳妇儿,今天肉价降没降点?”

沈冰狐疑地瞥了一眼汽油桶里还没燃尽的红色火漆碎块。

鼻翼微动。

空气里除了纸灰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陈年香水香精味。那种味道太特殊,像某种勾人的毒药。

她没吭声,直接把菜篮子塞进陆沉怀里。

“五花肉切块,别切太薄。我去换个衣服。”

沈冰走进屋里,随手关上卧室的实木门。

没有质问。

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她太了解外面那个正在老老实实翻找菜刀的老头了。

走到床头柜前。

她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面没有金银首饰,也没有存折,只有一个边缘磨破皮的棕色旧日记本。

侧边挂着一把小巧的黄铜密码锁。

沈冰伸出食指。

拨动密码转轮。

手指骨节因为长年握手术刀,有些轻微的变形和僵硬。

咔哒。咔哒。

6、9、0、2。

那是陆沉当年第一次出境外任务离开她的日子。

锁扣弹开。

翻开第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泛黄起边的旧照片,是当年她和陆沉在军区总院家属楼下的合影。旁边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钢笔字。

沈冰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轻轻蹭了蹭。

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开来,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那个红头发的外国寡妇是吧……”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门外突然传来陆沉的大嗓门,带着点心虚的结巴。

“媳、媳妇儿!那啥,五花肉你是要红烧,还,还是炖粉条子啊?切多大块合适?”

沈冰一把合上日记本。

“红烧!切麻将块大!你要是再敢往里面放那么多糖,我今天就把你那几双破拖鞋全扔进外头垃圾桶里去!”

“哎!好嘞!不放糖!坚决不放!”外头传来老头急促剁菜板的笃笃声响。

沈冰重新把密码锁扣死,推进抽屉底座。

听着厨房里油锅刺啦作响的动静,她拍了拍手背上的灰尘,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慢悠悠抛出一句。

“切肉就切肉……你刚才烧信的时候,没把自己那没用的胡子给燎着吧?”

厨房里的剁肉声,猛地停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出一声不自然的干咳。

“咳,那哪能呢,媳妇儿,你,你瞎想啥呢……哎哟卧槽,这油点子咋还往老子脸上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