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一艘漆黑的核潜艇在冰海深处静谧航行。
舱门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拖着一身还没化干净的冰碴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潜艇的主控舱。
那套厚重的深海液压外骨骼已经被他卸在减压舱里了。
此刻他光着膀子,只穿了条作训裤。
身上的肌肉被冻得有些发紫,纵横交错的刀疤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狰狞。
“老大!”
楚狐推着眼镜扑了过来。
手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固态硬盘,像抱着个刚出生的亲儿子。
“没受伤吧?雷达上看着那破冰船的爆炸当量,我都怕把你的机甲震碎了!”
陆沉没搭腔。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常温水,仰脖灌了下去。
喉结滚了两下,长长呼出一口带着寒气的白雾。
“老子的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收。”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珠,视线落在楚狐手里的硬盘上。
“东西完好?”
“完好无损!连个坏道都没有!”
楚狐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镜片后头的眼睛直放光。
“老大,这可是常温超导和微型核聚变的完整图纸啊!有了这玩意儿,咱们以后的机甲能飞上天你信不!”
……
两天后。
西北大漠,零号地下基地。
最深处的绝密级科研室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叶轻语平时总是冷冰冰的。
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死死盯着超算屏幕上不断解析出来的三维模型图。
她连身上的白大褂都忘了穿好,一只袖子耷拉在外面。
双手撑在键盘上,十根手指头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骨节用力到泛白。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叶轻语喃喃自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抽烟的陆沉,眼底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
“陆沉,你知不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叶轻语一把揪住陆沉的衣领。
力道大得差点把陆沉嘴里的烟头晃掉。
“松手松手,叶大工,别激动。”
陆沉拿下烟头,随手按在旁边的金属桌腿上碾灭。
“不就是几张破图纸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破图纸?!”
叶轻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陡然拔高。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反应堆模型。
“这东西要是造出来,咱们的隐身轰炸机可以实现无限续航!”
“咱们的单兵机甲,再也不用背着那种傻大黑粗的柴油发电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有了这些资料,华夏的军工科技,将直接跨越一个时代。至少……领先全球二十年!”
“二十年啊!咱们再也不用看那帮西方财阀的脸色了!”
陆沉看着叶轻语那副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青茬,没接话。
指挥室的合金大门滑开。
龙战国老头子拄着那根黑色手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老头子今天连军装风纪扣都没扣严实,脚下的皮鞋踩得震天响。
脸上红光满面,像是年轻了十岁。
“好!好小子!”
龙战国一进来,手杖都没拄稳。
直接走到陆沉面前,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陆沉的肩膀上。
“砰砰”两下,拍得陆沉骨头缝都有些发麻。
老头子眼眶泛红,眼角的那几条深深的鱼尾纹里,竟然闪着一点水光。
他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的科研数据。
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凉白开,也不嫌弃,一口干了。
“今晚,咱们喝茅台!老子那几瓶藏了三十年的特供,全拿出来!”
龙战国声音洪亮得像个钟。
“给全基地加餐!这笔账,算在我老头子头上!”
晚上的庆功宴,摆在基地食堂里。
没有花里胡哨的布置,就是几张大圆桌拼在一起。
红烧肉、炖土鸡、大盆的羊肉串。
还有几个敞着口的军用酒桶,里面装满了度数极高的特供茅台。
赵狂和雷胖子早就喝嗨了。
两人光着膀子,踩在凳子上划拳。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
赵狂输了,端起一个大海碗的白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辣得直吐舌头。
铁牛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抱着一只烤全羊啃得满嘴流油。
楚狐则端着个装满橙汁的杯子,挨个敬酒,被灌得满脸通红,连眼镜都不知道掉哪去了。
主桌上。
龙战国老头子喝得满脸红光,拉着几个老科研人员吹牛。
陆沉却一反常态地没去凑热闹。
他坐在最边缘的一张椅子上,面前摆着个空酒杯。
没倒酒,只是拿着筷子,慢吞吞地夹着几粒花生米。
食堂的窗户外面是模拟的星空顶。
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半空。
陆沉抬头看着那轮假月亮,眼神有些放空。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卫星电话,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两下。
“怎么?今天这么大的功劳,转性不喝酒了?”
龙战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
手里端着个白瓷酒杯,拉开椅子在陆沉旁边坐下。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老头子。”
陆沉没看他,依然盯着窗外的假月亮。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心。
“我得请长假了。”
龙战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酒水在杯子里晃荡,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陆沉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
“怎么?觉得这活儿干累了?”
龙战国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要是觉得累,老子给你批半个月的假。去哪玩都行。”
“不是累。”
陆沉转过头。
他看着龙战国那张布满风霜的橘皮老脸。
眼底那股子常年不散的暴戾和杀气,突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伸出那双沾满无数鲜血的粗糙大手。
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交叠在一起,搓了搓。
“沈冰的预产期,快到了。”
陆沉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憨气、甚至带着点傻乎乎的笑容。
“我得回去,陪我媳妇儿生孩子。”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怕我这一身血腥味太重,熏着我那俩还没出世的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