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部长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那把钉在挡风玻璃上的军用匕首,血压蹭蹭往上窜。这哪里是借车轱辘,这分明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四个响亮的耳光。
“陆沉!你这是找死!”他一把扯下那张纸条,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纠察队!马上给老子叫纠察队!我要把这群土匪全抓起来!”
司机小李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底盘。
“首长,那咱们今天的会还开吗?这车……废了。”
王副部长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而此时的044营,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初升的太阳驱散了戈壁滩的寒意。陆沉靠在武器库的门框上,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操场上。
雷动正光着膀子,拿着扳手在一辆缴获来的毒枭皮卡前忙活。他熟练地把四个锃亮的铝合金防爆越野轮胎安了上去。这四个轮子尺寸偏大,安在破旧的皮卡上显得有些突兀。
雷动拍了拍引擎盖,咧嘴直笑。
“老大,这四个高级货可真带劲。比咱们之前那些快磨平的破胶皮强多了。”
萧破军凑过来,用脚踢了踢轮胎。
“还别说,这后勤部首长的车轱辘就是不一样,踩着都觉得踏实。老大,咱们下次缺油了,是不是直接去抽他的油箱?”
陆沉把烟头拿下来,吐掉嘴里的烟丝。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营地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背着绿色邮差包的邮递员,费力地蹬着老式二八大杠,停在了铁丝网外。他擦了把汗,从包里摸出一封信,顺着门缝塞进了那个满是铁锈的信箱里。
老鬼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信拿了出来。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人给咱们写信?”老鬼翻看了一下信封,皱起眉头。“这地址……是第七野战师新兵连寄来的。老大,指名道姓给你的。”
陆沉心头一动。
第七野战师新兵连,那可是他重生后待过的地方,也是他把林天骄挂在树上放血的老部队。
他几步走过去,从老鬼手里接过信。
信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看起来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上面没有贴邮票,而是盖着一个模糊的军邮戳。
陆沉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了,像是眼泪。
“陆沉,见信如面。
我是你班长张磊。你在044营干出的那些长脸事,我在连队都听说了。好小子,没给咱们班丢人。
本来不想麻烦你,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因为那天操场上的事,我不肯给林天骄那小子作伪证,现在他家里人开始报复我。提干名额被抹了,连队勒令我下周强制退伍。
这还算好的。昨天我媳妇打电话说,老家那边,我弟弟承包的果园被几辆推土机给铲平了,说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娘去讨说法,被人推了一跤,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
我在部队关禁闭,连假都请不下来。
陆沉,班长没求过人。要是你那边方便,能不能帮我往家里寄点钱?我怕我娘撑不过去。
别冲动,林家势大,咱们斗不过的。”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拿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里被揉成了一团。
张磊。
那个操着一口浓重河南口音的黑脸汉子。
前世,陆沉被林天骄陷害偷窃军需。整个新兵连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只有张磊顶着压力替他作证。结果就是张磊被处分,提前退伍。后来在边境冲突中,张磊为了掩护撤退的陆沉,被毒枭的机枪打成了筛子,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那是陆沉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一世,陆沉以为自己把林天骄打残,去了044营,就能改变张磊的命运。
没想到,林家的黑手还是伸向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竟然连家里人都不放过!
陆沉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淡淡的沙土味似乎全变成了刺鼻的血腥气。那些在黑狱中压抑了十年的暴戾,瞬间如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寂灭。
“雷动!”
“在!”
“皮卡加满油了没?”
“加满了老大!随时能跑!”
陆沉大步走向那辆刚换好轮胎的皮卡,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驾驶室。
他动作利落地发动引擎。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粗重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刺头们看出了陆沉不对劲。
老鬼赶紧凑到车窗边,挡住陆沉的视线。
“老大,出什么事了?你这杀气腾腾的,要干谁去?”
萧破军也跑过来,手里拎着八一杠。
“老大,是不是那帮毒枭的残党又来找麻烦了?兄弟们这就上车跟你去干他娘的!”
陆沉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团揉碎的信纸扔出窗外。
“不用。”
他挂上挡,脚踩在油门上。
“私仇。我自己去办。”
老鬼看着陆沉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真正动了杀机,准备赶尽杀绝的信号。
“老大!你现在可是立了一等功的人,马上还要参加大比武!你别冲动,有事咱们向上级反映……”
“反映?”
陆沉打断了老鬼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动我的人,我只认一条规矩。”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皮卡车像一头发狂的野牛,四个崭新的越野轮胎在沙地上挠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沙土飞溅。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撞开半掩的铁丝网大门,驶上通往内陆的公路。
老鬼被喷了一头一脸的沙子,他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萧破军看着皮卡车远去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老鬼,老大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老鬼拍了拍身上的土,望着公路尽头扬起的烟尘,长长地叹了口气。
“去要债!谁敢动他的人,他这是要抄了人家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