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一团薄云移过来遮住了太阳,让整个房间的光线柔和了几分。
叶云霆坐在那里,双手依然交握搁在桌面上,目光没有落在任何特定的方向上,像是在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做一个他正在慢慢承认的结论。
李处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双方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才轻轻咳了一声开口“叶先生,谢七爷已经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叶三这件事现在确实处在一个很难处理的阶段,不是我们不想帮忙,是目前的状况确实没有办法在不造成更大损伤的前提下处理。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这个结果,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叶云霆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个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终于决定把某些期望放下来的意味。
他抬起头来,那副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依然平静如常,只是眼底那层温和的光似乎淡了一些,像是水面下的石头在水位下降之后露出了表面“我明白了。谢谢谢先生,谢谢李处。今天这些话,我回去会好好消化。至少我现在知道这件事处于一个什么状态了,总比什么都摸不着要好。”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前襟,朝李处和谢必安依次点了点头。
他的姿态依然从容有礼,那种从小在大家族里浸泡出来的得体并没有因为刚才那番话而折损分毫“那我先告辞了。家里还有很多事务等着处理,老三那边也需要安排人照顾。等以后有新的消息或者进展,我们再联系。”
谢必安也站了起来,朝叶云霆伸出手。
叶云霆看了那只手一眼,握了上去。
两人的手掌交握的时候,谢必安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干燥而稳定,既不冰凉也不出汗,像是一个人在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时依然在用最后的意志力维持着某种表面的平稳。
“叶云霆。”谢必安松开手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地加了一句“你弟弟的事我会留意的。如果地府那边有新的进展,我会让李处转告你。虽然没有太多可指望的,但至少我不会故意瞒着你。”
叶云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大概是他今天进门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意“多谢。”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的司机兼助手为他拉开了门,脚步跟着他的节奏一前一后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在楼梯口的方向转了个弯,渐渐听不见了。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了。谢必安重新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瘫进椅背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偏头看了李处一眼“叶云霆比他那个弟弟强了十万八千里。”
李处点了点头“所以叶家现在是他做主了,虽然位置还没正式传给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早晚会上来的。”
“可惜了。”谢必安放下手,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感慨“摊上这么个弟弟。叶三那个人要是能有他大哥一半的脑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杏儿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七爷,那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真的没办法了?”
谢必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弧度重新扬了起来,但弧度里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的厚度“真的,但不全。完整的办法确实要请动至少阎王级别的存在才行,但现在请不动,这是真的。至于以后请不请得动。。谁知道呢?这种落人情的事情,永远说不准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那身白西装的下摆,往门口走去“行了,这几天总算消停了。我去看看那两姐妹怎么样了。被关了这么久,心里估计不舒坦。这种事我以前见多了,被关久了的人嘴上说没事,夜里还是会做噩梦。”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室内还坐着的李处和周虎等人“叶家那边这几天的注意力应该都在自己家里了,让他们先忙吧。张龙翔的话,我建议最好还是跟叶家谈好,你们不用他,也别让叶家伤害他。”
谢必安嘴角扬了扬“好歹也是我带回来的,多少有份因果在里面。”
说完,会议室的门关上,谢必安离开。
谢必安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没有急着回地府。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把那根哭丧棒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棒身上还留着冰城那晚战斗时留下的几道浅痕,被阴气腐蚀出的细密纹路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用手掌擦了擦,又插回去,然后转身朝特国安宿舍区走去。
宿舍区在特国安的偏院,一栋独立的小楼,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楼前的空地上种着一排冬青,修剪得齐整。
楼下门口有个执勤的年轻队员,看见谢必安来了也没拦,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谢必安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门牌上贴着临时编号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寒迎雪站在门后面。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握着一只陶瓷杯,里面冒着热气。
看见谢必安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你是。。。谢七爷?”然后侧身把门让开。
谢必安走进去。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两个水杯和一盘削好的苹果。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迎春花,嫩黄色的花苞正微微张开着。
寒迎霜坐在靠窗的床边,正在低头叠一件叠好的衣服又拆开重新叠,看见谢必安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有些虚,但比前两天已经有了生气。
寒琛的轮椅在房间角落,他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看着是从哪里翻出来的闲书。
他看见谢必安进来,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朝他点了点头“谢七爷,又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谢必安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在两姐妹身上扫了一圈,“怎么样?吃得好睡得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