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原始的战斗方式让地府的防线承受的压力虽然沉重,却不至于在结构上被撕开真正的缺口。
鬼王们率领的小队分布在几道平行的防线上,最前排负责截断怪物的冲势,第二排负责填补空隙,第三排负责轮换和支援。
每一个鬼王都像是固定在各自位置上的锚点,将整条防线牢牢钉在地面上。
他们的动作在长时间的厮杀中变得近乎机械,劈砍、突刺、格挡、后退半步、再劈砍,每一个节拍都精确得像是被反复校准过的钟摆。
小鬼们的表现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最初的混乱过去之后,那些被临时抽调上来的新兵们在老兵的呼喊和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有的人开始用锁链两两配合,将怪物牵制在一定范围内;有人负责用法器在地面画出临时的符阵,用微弱的光芒在防线后方构筑起一道道辅助性的障碍;还有人专门负责将受伤的同伴拖离前线,用粗糙的符咒进行最基础的处置。
尽管他们的动作还带着生涩,偶尔也会出现配合失误导致防线出现短暂松动,但整体而言,这条由鬼差、鬼兵、鬼王和小鬼们共同组成的堤坝,正在用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方式抵抗着那一道道不断拍打上来的浪头。
谢必安站在第二道防线的中段,位置不算最靠前,但也不在安全的区域。
他的哭丧棒在他的手中越来越顺手,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
那些怪物的身体虽然能够在被切开后缓慢愈合,但他的哭丧棒似乎对它们有某种特殊的压制效果。
被棒身击中的部位,那层黑色的表面会迅速干枯龟裂,像是一块被暴晒的泥土,失去所有水分和韧性,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而在这段时间里,旁边的小鬼们足以补上致命的攻击。
他的余光扫过战场的更多角落。
金枷和银锁依然在左翼维持着他们的节奏,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步以内。
金枷的锁链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穿梭,银锁则紧跟在锁链划出的通路之后,短刀精准地收割着被限制住的怪物。
他们的配合流畅得像是同一个人伸出的两只手,不存在任何延迟或犹豫。
更远处,楚江王的黑色身影依然在前沿游走。
他挥剑的频率不高,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重量,长剑掠过的地方,怪物们会像被热刀切开的蜡一样无声消融。
他的周围始终保持着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那些怪物虽然没有智慧,不懂战术,但在楚江王强大的实力之下,就连它们这些怪物都本能的避开他所在的方向,宁可绕行更长的路径,也不愿意靠近那片黑色的剑光。
谢必安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战斗。
一只体型明显大于其他怪物的个体从侧面冲了过来,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更多层的黑色组织,那些蠕动的尖刺也更密集。
谢必安没有后退,双脚踩实地面,哭丧棒由下而上挑起,棒尖精准地刺入那怪物的下颌位置,如果那可以被称作下颌的话。
那怪物的动作猛然停滞,体表的黑色光泽迅速暗淡,像一个正在泄气的皮囊,最终瘫倒在地,化作一滩逐渐干涸的黑色残渣。
就在他收棒重新调整呼吸的时候,远处的光线发生了变化。
那道金色的光阵原本只是持续稳定地向下压迫,此刻却骤然明亮了一个量级,像是太阳从地平线下跃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光线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
谢必安侧过头,眯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三位鬼帝的身影在强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三个轮廓依然维持着三角阵位,他们的手臂姿态似乎在同时做出了某种一致的动作。
那根巨大的触手正在被压向地面。
它表面的那些裂痕在光阵的挤压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密集,像是干涸河床上出现的龟裂纹路。
触手末端的那片黑暗正在持续收缩,从最初覆盖数十丈的范围,缩小到十几丈,再缩小到几丈,像是一个正在被拧紧的袋口。
触手本身也在挣扎,它的表皮偶尔会剧烈蠕动,像是试图重新撑开那片正在收拢的光芒,但每一次挣扎都被光阵以更强硬的力量压了回去。
最终,那根触手被完全压平在地面上,像一条被钉住的巨蟒,表面的裂痕密集到了近乎碎裂的程度。
它不再蠕动,只是偶尔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像是一个陷入深度沉睡的生物还在无意识地进行呼吸。
那片黑暗也收缩到了触手根部的一小团,不再向外扩散,像是一口即将被封死的井。
而与此同时,战场上的怪物们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谢必安注意到最近的一只怪物在被砍断一条手臂后,断口处不再像之前那样迅速生长出新的肢体,黑色的液体从断面滴落,那怪物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像是失去了某种能源的支撑。
它的攻击不再连续,身体表面那些不断变化的形态也渐渐凝固,变成一种粗糙的、类似硬壳的结构。
旁边的鬼王一戈刺穿它的胸膛,这一次,它没有再愈合,而是直接碎裂成片状的黑色残渣,散落在地面上。
它们变慢了!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确实变慢了。
整个战场的节奏都在发生变化。
那些曾经像潮水一般汹涌扑来的怪物们,行动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下降,它们的冲锋不再那么迅猛,它们的嘶吼声也变得短促而无力。
鬼王和鬼兵们开始更加主动地出击,防线缓慢向前推进,将那些行动迟滞的怪物逐一绞杀。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只怪物被三名鬼王合力围堵、斩成碎片之后,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黑色的残渣和碎片,像是一片被翻耕过的黑色土地,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腥涩的气息,随着战斗的结束正在缓慢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