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反复回荡着昨夜的一幕幕，在匪徒群里穿行，在厨房里杀人，在快艇上与死神擦肩而过，还有宋清辞从绳梯上回头看他时的眼神，救下白心怡时，看他的目光，还有那些塞进他手里的纸条、内衣、内裤、布条，一个个名字和号码，一个个城市和国家。
他翻了个身，把那些面孔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连续的高强度杀戮，他也有些累了。
游轮在海面上缓缓航行。
船舱外面不时有人走过，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何子为睡得很沉。
何子为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船舱的天花板在黑暗中灰蒙蒙的一片，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带着深夜的暗蓝。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居然已经凌晨四点，自己已经睡了一整天。
距离上一顿饭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有多的。
这段时间的杀戮、消耗，还有后背那道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身体亏空的气血不是灵水能补回来的。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不碍事。
游轮已经在返航，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隔着铁板传进来，节奏缓慢而单调。
他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来到餐厅，看到里面乌漆嘛黑的，才想起了现在已经没有了24小时的食物供应，只有饭点才供应，想了想，往下层走去。
厨房在负一层，他轻车熟路地穿过楼梯和走廊。
门没有锁，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上的血迹已经擦过了，但地砖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操作台的边缘也有几滴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他打开冰库的门，冷气扑面而来，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食材，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掉了，不知道是扔进了海里还是送去了哪里。
他没有去想那些事，从货架上的箱子找了一会儿，拿了两块上好的牛排，纹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匀，又从蔬菜筐里取了一把西兰花，关上冰库的门。
牛排放在操作台的一边解冻，西兰花切成小朵，泡进盐水里。
煮意大利面的锅已经烧上了水，他开始切蒜、剁洋葱、调酱汁。
这些事在家里经常做，阿兰和张芸做饭的时候他偶尔也打下手，看都看会了。
水开了，他把意大利面下锅，用长筷子搅散，防止粘在一起。
这时，有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何子为没有开神识，他觉得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他专注的搅着锅里的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何子为这时候才察觉到什么，立马转过身。
宋清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条淡紫色的真丝睡裙。
睡裙的质地很薄，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能隐约看见裙摆下面双腿的轮廓。
她显然也是来找吃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清辞的目光从何子为脸上移到操作台上那两块正在解冻的牛排，移到锅里翻滚的意大利面，移到案板上切好的蒜末和洋葱丁。
她的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何子为用下巴指了指操作台上的食材，说饿了，所以来找吃的。
宋清辞沉默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能不能分我一点？我昨晚也没吃东西。”
何子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你总不能干站着吧，把西兰花洗了。
宋清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槽里泡着的西兰花，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把手伸进水里，把西兰花一朵一朵地捞出来冲洗，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动作生疏，显然平时不做饭。
何子为让她烧开水烫一下，她就真的只是烧开水烫了一下，捞出来的时候西兰花已经变成暗绿色。
何子为没空管她。铁锅烧热，放了一块牛油，牛油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他把解冻好的牛排放入锅中，滋滋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
另一只手悄悄运起真气，指向锅里的牛排，一道微小的火护罩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包裹住锅里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