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看着他的背影,收起笑容,转过身,走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上午,子为收拾好背包,下楼退房。
军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还是那辆绿色的军用吉普,司机还是那个上尉。
他把背包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上了车。
从营区深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队人,是一万多人。
他们从操场上跑过来,沿着营区主干道两侧列队,从招待所门口一直延伸到基地大门。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带头,跟自己来的。
子为没有下车,也没有摇下车窗跟他们告别,只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晒得黝黑的脸庞从眼前掠过,一个接一个。
那些年轻的、不再年轻的脸,那些曾经看不起他、如今不会忘记他的人。
他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却记住了他。
吉普车驶出基地大门,驶上了公路。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基地大门越来越远,门口那两排梧桐树越来越小,最后连营区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军车把他送到机场,上尉帮他把背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立正敬礼。“何教官,一路平安。”
子为接过背包,回了个礼,转身走进航站楼。
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
广播里传出登机通知,他站起来,排队,登机,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放好背包,系好安全带,闭眼养神。
神识探出去,方圆一百米内旅客来来往往,有人打电话,有人刷手机,有人哄孩子。
有两个乘客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的修为。
居然是天罡境中期,一前一后上了飞机,坐在头等舱。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墨镜,看不出年纪。
一个短发,精瘦,手指修长,指节粗大,是常年练掌法的痕迹。
另一个光头,身材魁梧,脖子粗壮,太阳穴微微鼓起。
天罡境中期的内劲内敛,呼吸绵长,两人都是古武者。
机场出现天罡境中期的古武者,不奇怪。
古武者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坐飞机。
他收回神识,不再关注。
飞机起飞了,窗外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照下来,把机舱照得明亮温暖。
子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想着回到江城的事。
林薇和张芸在家等着他,磊磊和妞妞应该又长高了一点,阿兰应该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还有那些药材需要炼制,还有秦爷那边送来的消息需要处理。
一个月的差事终于交完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无边的云海,江城快到了。
那两个天罡境中期的古武者跟他同一架飞机,也去江城。
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天罡境中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随手可杀的人。
只要不来烦他就行。
飞机开始下降了,窗外的云层渐渐变薄,露出了下面的城市轮廓。
江城的春天,从一万米的高空看下去,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在薄纱的缝隙里,能看见建筑物的棱角和道路的网格。
飞机继续下降,城市越来越清晰,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别墅区,从模糊变得清晰。
回到江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何子为忽然觉得这一个月过得好快。
取了行李,出了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话多,一路上叨叨个不停。
何子为靠在座椅上,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已经飞回了家。
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车停在别墅门口,他付了钱,拎着背包下了车。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玄关的鞋柜上摆着张芸的平底鞋和阿兰的运动鞋。
林薇的拖鞋放在柜子上,估计上学去了。
磊磊和妞妞的小拖鞋也整整齐齐地摆在最下面一层,两双并排,鞋尖朝外。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一部古装剧,女主角正在哭天抢地。
张芸从沙发上弹起来,看见何子为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一只被放飞的白鸽一样扑了过来。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