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昨晚我辗转反侧,琢磨出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赵麦麦手里的动作顿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还没等父亲开口,她先急了:“爸,你该不会又在那瞎猜吧?是不是觉得聋老太太在针对咱们?这绝对不可能!”
“大娘那么慈祥,怎么舍得害我们?”
林建设没接话。
他太清楚女儿对那位老人的滤镜有多厚。
这些年,自己的冷落反而让赵麦麦把老太太当成了亲人。
硬碰硬不行,得顺着毛摸。
“信不信由你。”
林建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嗓子。
“今晚你回家,去老太太那儿坐坐,一切 ** 自会大白。”
“记住一个原则:看她怎么处理那双鞋。”
赵麦麦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迷茫。
林建设放下杯子,身体前倾,语气变得严肃。
“老太太想买鞋给傻柱,为什么不自己去供销社,偏偏让你这个晚辈跑腿?”
“你说方便,可老人家不懂避嫌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麦麦哑口无言。
确实,这不合常理。
林建设趁热打铁:“晚上你去瞧瞧,如果她是真心待你好,第一件事就是收回鞋子,免得落人口实。”
“接着,她会教你几招拿捏我的手段,或者劝我改过自新。”
“但如果她存心不良……”
林建设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鞋她绝不会要回来,甚至会逼着傻柱穿上。
然后,顺水推舟挑拨离间,让你跟我离婚,转头去捧傻柱。”
赵麦麦听得后背发凉。
“可这跟傻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林建设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
“在老太太眼里,傻柱就是她的亲孙子,养老送终都指着这孩子。”
“所以,孙媳妇必须对她孝顺。”
“你这几年对她不错,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你能成为她控制傻柱的棋子。”
赵麦麦沉默了。
心底那杆秤,开始剧烈摇晃。
只有她自己知道,最近老太太嘴里,全是傻柱的好。
句句都在暗示她,林建设不如傻柱贴心。
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模样,林建设松了口气。
只要种子种下了,就能发芽。
他继续叮嘱,声音更轻,却更重。
“不管最后怎么看透老太太,你必须沉住气。”
“别露痕迹,看完就回,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这些,林建设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 ** 。
“还有一个人,你也得防着。”
赵麦麦抬起头,满脸不解。
“易中海?一大爷他又怎么了?”
林建设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在赵麦麦心里,一大爷易中海那就是行走的道德标杆,是四合院里最正气的老好人。
前儿个两口子闹别扭,人家还主动把林建设叫回家吃饭,端茶倒水,客气得很。
这种人物,还能有什么阴沟里的算计?
“你真觉得没事儿?”
林建设冷笑出声,眼底满是嘲弄。
“你是不清楚昨天易中海跟我透了什么底。
要不是他那张嘴,我还真以为咱们大院全是善茬。”
赵麦麦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她没急着追问,只是抱着怀里 ** 的林汐,目光紧紧锁在丈夫脸上。
林建设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昨天我离了家,易中海把我堵回去。
开口第一句就是男人得有个正经事业,不然在女人面前都直不起腰杆。”
这话听着挺中听。
赵麦麦点头表示认同。
可林建设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头。
“我也认这个理儿。
但他后面那话,才叫绝。”
林建设眯起眼,回忆着昨天的场景。
“他说能给我安排去生产建设兵团,下乡三年。
只要熬过这三年回来,就能直接进轧钢厂当正式工。”
赵麦麦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建设看着她,语速加快。
“麦麦,你动脑子想想。
这些年下乡的知青,有几个能体面回来的?就算回来了,整整三年空白期,外面天翻地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盯着妻子的眼睛。
“把你娘俩扔在这四合院里,孤立无援,那些邻居们能把咱们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赵麦麦的脸色瞬间白了。
哪怕只听到这一条,她也彻底醒悟了。
易中海那是好心吗?
那是想把林建设彻底支走!
去了兵团,那是开荒种地,命悬一线。
回不来是常态。
就算人活着回来,凭一个搞农业的出身,怎么可能一步登天进轧钢厂?
这明显是个连环套。
利用林建设对家庭的愧疚,利用他对未来的迷茫,把他坑到外地去。
没了林建设这个顶梁柱。
孤儿寡母在这吃人的院子里,怎么活?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丈夫冷暴力、不上进,她死活不肯离婚的原因。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这个家就还有口气。
念头通达的一瞬间,赵麦麦急切地抬起头。
“你没答应他吧?”
林建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看清 ** 后的畅快。
“我脑子里进水了才答应?”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妻子。
“我现在算是看透了,这院子里,就没有一个是干净人。”
“易中海要是真为我好,前几年怎么不劝我找份活儿干干?非要等到现在,让我去送死?”
林建设越说越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许大茂那个极品,傻柱那个混世魔王,还有贾家那母子三个。”
“这几年,哪个不是在耳边吹枕头风,骂你不好,说我没用?”
“他们这是见不得我们好!”
“嫉妒我有你这么贤惠的老婆,羡慕我有个可爱的闺女!”
“恨不得让我们一家子分崩离析,家破人亡才开心。”
林建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
“麦麦,我想通了。”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如铁。
“从今往后,我不伺候那些闲人了。”
“我要和你,和汐汐一起,把这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让他们看看,少了谁,地球都不转。”
“得赶紧找份正经活儿干。”
赵麦麦抹了把脸,眼底还挂着泪痕。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要让那帮以前欺负过她的烂人,只能眼红地看着自己翻身。
旁边的小林汐正扒着碗沿吃饭。
小家伙停下了筷子,仰起头。
娘亲这哭声,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
她把饭碗往桌上一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小脑袋紧紧贴在赵麦麦胸口。
“妈妈不哭。”
稚嫩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汐汐听话,妈妈别哭了行不行?”
赵麦麦心头一软。
胡乱蹭掉脸上的湿意,将女儿搂进怀里。
“没哭。”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这是高兴的眼泪。”
“真的。”
“骗人。”
小林汐歪着脑袋。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越过母亲的肩膀。
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明明就是怪他。
赵麦麦顺着女儿的视线望去。
目光落在林建设身上。
沉默像一层灰雾,笼罩下来。
没有指责,也没有期待。
只剩下一片荒芜的信任缺失。
林建设背脊僵硬。
前世孤身一人,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喉结滚动,苦笑一声。
“我没哄你。”
“上班铃声快响了。”
“你也知道,把我一个人留在家,你心里不踏实。”
“先带汐汐去供销社。”
“等下班回来,咱们再细说。”
赵麦麦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虽说不安还在心底打转,但总算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起身,动作迟缓地去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放着。”
一只手横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建设将她推到一边。
“我来洗。”
“你抱着孩子,赶紧走。”
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赵麦麦心里莫名安稳了几分。
她没再多言。
转身套上外套,弯腰抱起闺女。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汐汐。”
声音有些发颤。
“跟爸爸说再见。”
小女孩从母亲肩头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撞上进来的男人。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爸爸……再见。”
话音未落。
小家伙就把脸埋进了赵麦麦的颈窝。
再也不肯抬头。
“哎。”
林建设笑了。
语气轻快,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晚上见,汐汐。”
“晚上见,麦麦。”
听着这话。
赵麦麦眼眶又热了。
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提带孩子的事。
没要任何票据。
没伸手要钱。
甚至……还主动打了招呼。
难道?
那个糟糕的男人,真的变了?
哪怕这念头脆弱得像张薄纸。
也足以照亮此刻昏暗的日子。
她咬紧嘴唇,没敢回头确认。
怕一回头,梦就碎了。
她要把这点微弱的希望揣在心里。
变成今天好好工作的动力。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林建设才收回目光。
转身面对满桌狼藉。
水龙头哗哗作响。
“自行车。”
他喃喃自语。
泡沫在指尖破裂。
“必须得买一辆。”
不然,女人拖着孩子上下班,太遭罪。
窗外晨光熹微。
墙上的老挂钟指向七点多。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赵麦麦那供销社开门早,全院上下除了那个比闹钟还准的傻柱,其他人这会儿都还没溜达出去。
林建设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摸了个空,心里暗骂一声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