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冰原边缘,苏木呼出一团浓白的雾气。
雾气瞬间在眉毛凝结成霜。
他单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盖。
“哐当”一声砸在冻土表层。
耀眼的金黄色差点晃瞎旁边的眼。
“我的老天爷……”
四姐苏冬梅裹着厚厚的狗皮大衣,哈喇子快流到衣领了。
她哆嗦着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摸向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条,她猛地打了个响嗝。
“嗝!木头,这、这得是咱家第几箱了?”
苏木现在的个头窜到了一米八五。
十九岁的身子骨,因为常年浸泡灵泉和打熬八极拳,透着一股猎豹般的压迫感。
他漫不经心地抛着一块五十两重的银元宝。
“咔哒”一声闷响。
纯银被他两根手指不小心捏出了一个凹坑。
苏冬梅眼皮狂跳,一把抢过元宝。
“哎哟祖宗!你那爪子轻点!这可是明朝的官银!”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阴阳账本”。
翻开几页,算盘珠子在冻僵的手指下拨得噼里啪啦乱响。
偶尔因为手滑,拨错一颗。
她烦躁地揉了揉冻僵的鼻尖,推倒重来。
“大黄鱼,整整三百二十箱。”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张大彪这几年按你的吩咐,把省城黑市的流水全换成了硬通货。”
“还有那些从废品站淘换来的古字画、碎玉,堆满了西边那个新挖的地窖。”
“加上李建国这几年批给咱们的全国粮票、工业券和现金钞票……”
苏冬梅算不下去了。
她觉得脑子缺氧,一阵阵发晕,胸口起伏不定。
“弟啊,咱家现在……怕是能把半个省城全买下来吧?”
苏木扯起嘴角,拍了拍四姐的肩膀。
指尖的温热透着大衣传过去,帮她驱散寒意。
“这算啥。”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黑土地板块里,鸽子蛋大小的变异小麦和苞米堆成了十几座金色的小山。
散发着浓郁的粮食清香。
这几年,外界风浪翻天。
县城隔三差五换主任,省城更是乱成一锅烂粥。
但靠山屯,硬是被苏木打造成了一个水泼不进的铁桶。
李建国那次立威后,加上军区特供的虎皮,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触霉头。
苏木闭着眼,脑子里闪过这几年的零碎画面。
省城重机厂那个梗着脖子的徐大雷,被他用半斤猴儿酒外加两套八极拳的散手,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仅乖乖交出了无缝钢管底料和高密度钨钢。
还把二姐苏夏荷当亲姑奶奶一样供在技术科。
牛棚里那三个老泰斗,天天吃着灵泉作物,红光满面。
齐教授用那些要来的钨钢,硬是给苏木鼓捣出了一把能连发十根破甲钢针的微型手弩。
三姐苏秋月更离谱。
不仅把苏联的物理学教材吃透了,还顺带把楚老头的人体解剖学背得滚瓜烂熟。
前天甚至拿村里的瘸腿老母猪练手,做了个完美的骨骼接合手术。
“呼——”
苏木深吸一口夹杂着苞米香气的空气。
骨骼深处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几年沉淀,他的心性磨砺得越发冷硬内敛。
不再像当初那样锋芒毕露、动辄拔刀。
现在谁惹他,他能笑着把对方的脊椎骨一寸寸捏成粉末。
“木头,愣啥神呢?”
苏冬梅拿算盘骨架捅了捅他的后腰。
“省城那栋西式小洋楼,张大彪前几天托人带话,说是里里外外重新刷了漆。”
她压低嗓门,眼神贼兮兮的。
“外头风声好像松了一点,咱们啥时候去城里享享福?”
苏木转过身,随手从草地薅了一把变异薄荷叶塞进嘴里嚼。
辛辣提神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快了。”
他眯起眼,“等京城陈司长那条线彻底贯通,咱们直接把盘子做到四九城去。”
话音未落,苏木突然觉得眉心一跳。
耳朵微微抖动。
那是八极拳练到入微境界后,对危险的下意识感知。
外界传来黑虎低沉浑厚的咆哮声。
不是遇到野兽的警告,而是拦人的动静。
“姐,把账本收好,出去看看。”
画面一转。
苏木推开里屋木门,快步穿过天井。
冷风迎面扑来,夹杂着一股子柴火燃烧的烟火气。
院子外头,一辆浑身糊满冻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斜倒在雪窝子里。
车轱辘还在缓慢空转。
张大彪喘得像头拉磨的病驴。
他穿着件破旧蓝灰棉袄,帽子歪斜,半边脸冻得发紫。
被黑虎庞大的身躯死死堵在柴火垛旁边,浑身僵硬。
“木哥!木哥救命啊!”
张大彪瞅见苏木出来,腿一软,扑通跪在雪地里。
他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声音直劈叉。
“这狗……这黑爷爷快把俺生吞了!”
苏木打了个响指。
黑虎立马收起惨白的獠牙,甩了甩尾巴,乖巧地趴回屋檐底下。
“大彪?”
苏木走过去,单手捏住张大彪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提溜起来。
“你不在省城盯着黑市的暗线,跑山沟里来干啥?”
他拍掉对方肩头的积雪,触手一片冰凉潮湿。
“这大雪封山的,不怕被狼叼了?”
张大彪牙齿疯狂打颤。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湿大半的信封。
信封边缘沾着几滴刺眼的暗红色血迹。
“出……出大事了!”
张大彪结结巴巴,瞳孔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
“夏荷姐在机械厂……惹了不能惹的硬茬子。”
他疯狂吞咽口水,嘴唇哆嗦得厉害。
“京城下来的那个督导组,把徐厂长给办了,现在把夏荷姐堵在技术科车间里。”
“他们带了枪,说是要抓反面典型……”
“夏荷姐让俺拼死跑出来报信……”
苏木盯着信封那抹血迹。
眸子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片原本飘向他脸颊的雪花,竟在半空中被他体表溢出的炽热气血生生融化。
化作一滴水珠落在泥地。
“京城督导组?”
苏木喉结滚动,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缓。
“大山叔!”
他头都没回,冲着隔壁院子喊了一嗓子。
“把齐老头弄的那把手弩……还有那箱子穿甲钢针,全给我装吉普车里。”
张大彪吓得瘫坐在地,裤裆一阵发紧。
“哥……你、你这是要干啥去?”
“去省城。”苏木踩断脚下的一根枯木枝,咔嚓作响。“去教教京城来的大人物,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